今天，天马司头顶上的数字是1。
神代类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把所有情况都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甚至连司要和他绝交的离谱结局也列入了假想——这位嚷嚷着要绝交的天马司甚至一路跟进了自己梦里，最后一脸冷峻地甩开他的手开口说你这家伙还真是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后果就是清晨类一脸凌乱的从床上坐起来，决定最近少看点乐队作品。
然后他走到控制室后台，看见了那个金黄的“1”。
所有准备好的台词，语气，停顿，表情，都在一瞬间从脑子里蒸发得干干净净，连标点符号都没剩下。
排练结束后，笑梦和宁宁和他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菲尼乐园，虽然粉发的小女孩看上去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坚持问了好几遍类君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被宁宁一边说着“他好得很”一边拽走了。粉色和灰绿色的两道发尾在门口一闪，消失在走廊的暗处。
灯光已经关掉了大半，只剩下舞台上方的一排工作灯还亮着，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类！！！”司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带着一贯高昂的活力，“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类看着司一路小跑过来，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每一步也都让那个数字在视野里变得更清晰一点。1。还是1。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落下。
“怎么站在门口不动？”司呼吸还有点喘，但眼睛特别亮，整个人散发着兴奋感。
类看着他，看着他头顶那个1，又看了看他手里藏在背后的东西——虽然司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向日葵的花瓣已经从背后露出来了 倒是和司的发色相得益彰。
“司君，”类的语气染上了探究：“你背后藏着什么？”
司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什，什么背后？我没有藏东西啊！！！你看我像是会藏东西的人吗！！！”
类沉默地看着他背后那束已经戳在司肩膀上的向日葵。大明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跳起来，把那束花从背后猛地藏到更后面去，动作大得像是在表演什么街头魔术，可惜失败了。
“这个——这个是——！！！”他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三个八度，“啊！！！真是的！！”可能是发现已经搞砸，天马司视死如归的重新把花抽出来，直直递到神代类脸上，“是送给你的！！！”
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它们被精心地扎在一起，用一条金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结打得有点歪，大概是系的人手抖了。
“类。”
司的声音从花束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神代类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大声，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类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下一秒，司把花束往前一推——有几片花瓣随着动作被震落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舞台地板上。黄粉发色的年轻座长对他的导演喊了出来：
“类，我喜欢你！！！”
声音在空旷的乐园后台回荡了一圈又一圈，撞在墙壁上，天花板上，那排还亮着的工作灯上，然后反弹回来，落在类的耳朵里。
神代类愣住了。
那个漂浮在司头顶上的金色数字——在他完成告白的同一秒，从1干脆地变成了0，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类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所有的拼图。
不是好感度。
而是倒计时。
是司给自己设定的，从15天开始倒数到今天的告白倒计时。
——倒数着要告诉他“我喜欢你”的那一天。
类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从脸颊开始，一路烧到耳根，连指尖都在发烫。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点燃了一串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炸得他所有从容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碎片，在脑壳里乱飞。
紫发的导演低下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找个道具箱躲起来，或者直接启动舞台的升降装置把自己沉到地底下。随便哪个都行，只要能让司不要看到他的脸。
因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丢人。
“类？”司的声音从花束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你怎么不说话？”
类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原来是这样”，比如“我也喜欢你”，比如“司君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但所有的话术都在他嘴里打了一架，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含混不清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
司把花束放低了一点，重新露出整张脸。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担忧，在看到类的脸色后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搞砸了”的慌张：“类？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类没有回答。他现在说不了话。天才导演情感系统已经因为过度负载而宕机了。他现在能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棵不需要面对任何社交场景的植物。
“类？”司的声音更近了，“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说得太突然了？你要是觉得困扰的话，那个，我可以——”
“不是困扰。”类的声音闷闷的，从低着头的姿势里挤出来，听起来像是在跟自己的鞋带说话。
“难道说你在害羞吗？” 回应司的是一阵沉默。
“那个数字。”
“数字？”
“司君头顶上的数字。”类说，声音更哑了，“从15开始，一直在减少，今天是1…说完那句话之后，它变成了0，然后消失了。”
司的眼睛瞪得像两颗蜜柑，“所以那个数字是…”
“是你表白的倒计时。”类说，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到真的要去看看有没有在发烧的程度，“是你用来倒数到今天的日期。”
沉默。
排练厅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颗番茄，“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他的声音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水壶烧开时的尖啸，“你盯着我的头顶是因为看得到那个东西？！！”
“看得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5的时候。”
“所以你最近那么奇怪，一直盯着我看，用那种语气说话，给我鼓掌，倒在舞台上都是因为——”
“因为你头顶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类说，声音小到像是在对自己坦白，“我以为是好感度，还以为…司君讨厌我了。”他低下头盯着那束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的向日葵。丝带歪歪扭扭地系着，打的结确实很丑，但毫无疑问这是最好的礼物。
“…可能是因为我早就喜欢上司君了吧。”
“类！！！你这笨蛋！！！”天马司的耳根已经烧得通红，笑得眼角都带出了生理性泪水，“说多少遍我都愿意！！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类松开了抱着花束的一只手——那束向日葵在他怀里歪了一下，金色的花瓣蹭过他的下巴——然后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捂住了司的嘴。
“我听到了…”类说，已经满脸通红。
司在类的掌心中闷闷地笑了起来：“那你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再说一次！”他说，声音破了音。
“我喜欢你。”
“再说一次！！”
“再说多少次都不会改变的。”
“再一次！！！”
后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类君，司君——！你们还在吗——？”笑梦的声音从门口那边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宁宁酱说再不回去就没有电车了——！！！”笑梦进门的表情定格在眼睛瞪得像铜铃的状态。“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尖锐得能穿透耳膜，“司君和类君继续——！！”
“笑梦——！”司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要告诉所有人！”粉发的少女转头就跑，“不许告诉所有人！！”司伸手去抓她，但笑梦灵活地一闪，躲到了宁宁身后。
“宁宁酱保护我！”
草薙宁宁往旁边让了一步。
“宁宁酱——！！！”
后台瞬间乱成一团。笑梦和司围绕着宁宁展开追逐战，灰绿发的人鱼姬公主用一种“我不认识这些人”的表情看着天花板。而类站在原地，依然捧着那束已经开始有点蔫的向日葵。他低下头，地上有几片被遗忘的花瓣。
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和那个消失的数字，是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