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5【曹操与邴原--魏武驯臣计】
邴原是汉末相当励志的传奇,他出身贫困,年少逝父,却一心向学,虚心刻苦,终以其博学多才,德行高雅而名望扬世,门徒无数,一度与大名鼎鼎的大儒郑玄齐名【是时海内清议,云青州有邴、郑之学】
他少好交友,与华歆、管宁为挚友,三人俱有声名【歆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三人相善,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成人后亦喜结交【至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则宗陈仲弓,汝南则交范孟博,涿郡则亲卢子幹】
他渊博好文,学富五车,乃至为之戒酒清修,可谓勤苦【本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耳】【原于是讲述礼乐,吟咏诗书,门徒数百,服道数十】又颇是自负清高,怀着自信倔强的傲气,始终避讳着与郑玄交锋【人各有志,所规不同,故乃有登山而采玉者,有入海而采珠者,岂可谓登山者不知海之深,入海者不知山之高哉,君谓仆以郑为东家丘,君以仆为西家愚夫邪?】
他初为郡守主簿,后为孔融所辟【后为郡所召,署功曹主簿。时鲁国孔融在郡,教选计当任公卿之才】又避青州乱,至辽东避世十余年,约在建安五年左右回到家乡故地,为曹操辟为司空掾。
曹操与邴原的关系是比较有趣的,也许能这么描述,由于性格原因,邴原对于曹操是一个温和无害版的孔融。在与曹操的相处中,邴原总会触犯曹操的忌讳,又尝试弥补挽回,曹操则由于其才高名盛,也一直选择忍耐。
曹操从来都不信任邴原,情感上也不喜欢邴原,甚至是厌恶的,但他从不忘记利用邴原的名望来为自己和儿子谋利。曹操对臣子的感情模式永远离不开体面地利用,他虽然称邴原不能为自己所用【邴原名高德大,清规邈世,魁然而峙,不为孤用】实际上,他的利用从未停止,无论是以退为进,还是言语敲打,他始终有办法来达成目的,可以说他自有一套驯臣计。当然,愿意费心使用温和手段的曹操,仅能限于司空时期和丞相时期的曹操。
1.隐忍蛰伏,尊重收纳
建安初,正是曹操创业的关键时期,就像对待所有拥有利用价值的贤才一样,他十分乐意以宽厚爱人,尊贤重士的面目展示人前,尽管是骨肉深仇,他亦一笑而过,【执其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何况是无冤无仇、声名满天下的邴原,论专业素养,学术能力,邴原不及郑玄,但好在他能为曹操所利用的,也并非是学术能力。邴原为曹操所辟【辟为司空掾】的用处,更多是名声供奉,而非权力谋策。
由建安十二年曹操称【其不来者,独有邴祭酒耳】想来这七年间,邴原对曹操可谓相当冷淡,换作别人,早已发怒,但曹操就是曹操,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做什么对自己最有益,他很少受感情驱使而决策,这一套他从年少时期就能够忍耐【魏武弱冠,屡造其门,值宾客猥积,不能得言;乃伺承起往要之,捉手请交,承拒而不纳】
2.大业将成,以退为进,老情人相见,各有盘算
曹操之所以是魏武帝,不止是因为他能在弱时隐忍,更是因为他有能力变强大,有手段征服。
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丸凯旋【北伐三郡单于,还住昌国,燕士大夫】这是他人生一大里程碑,他公开断言【孤反,邺守诸君必将来迎,今日明旦,度皆至矣。其不来者,独有邴祭酒耳】他已经容忍多年,但他又不能表明他的不满,于是只好以退为进,博取世人的同情,以警告邴原。
然而曹操失算了【言讫未久,而原先至】邴原居然已至。他不得不顺势表演他的爱才,【大惊喜,揽履而起,远出迎原】,但其中尴尬仍然可见【贤者诚难测度!孤谓君将不能来,而远自屈,诚副饥虚之心】
除此之外,曹操只料到【邺守诸君必将来迎】没想到他的老情人荀彧也赶来看望他【时荀文若在坐】曹操对【军中士大夫诣原者数百人】的十分不满,正戳到他老情人的痛处,二人开始了一番从荀彧的结局来看非常讽刺的尬聊,对于老情人的要求【此一世异人,士之精藻,公宜尽礼以待之】曹操的回答是敷衍的【固孤之宿心也】老情人似乎希望再续前缘,曹操却已无意于此。
3.主动出击求合葬被拒,曹丕默默守候送温暖
建安十三年五月,曹操爱子曹冲病逝,由于建安十二年的经历,曹操本以为他已经征服邴原,正好邴原女儿早亡【原女早亡】,因而主动出击【欲求合葬】,没想到的是竟被邴原以巧妙的方式拒绝【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
曹操正左右为难,一个一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的男人再度出现【及亡,哀甚,文帝宽喻太祖】曹丕很快打听到妻族也有女儿早逝,给曹操送来温暖。对顺利为父亲排忧解难,曹丕颇是自豪地在《曹仓舒诔》中描述道【贻尔良妃,襚尔嘉服】、【姻□云会,充路盈衢】
曹操对曹丕的送温暖很是受用,七月南征,他带上曹丕同往,从曹丕诗《述征赋》中可见父子俩之喜气洋洋【经南野之旧都,聊弭节而容与,遵往初之旧迹,顺归风以长迈】简直如同度假旅游般快活自在。
4.通牒警告
邴原拒绝与自己合葬,曹操虽有不满,但这毕竟只是私事,暂未损害到曹操的实际利益,真正激怒曹操的是,邴原后面的行为【原虽在军历署,常以病疾,高枕里巷,终不当事,又希会见】
但邴原终究是名士,名声是邴原最大的护身符,幸好有张范这么个名声较小的倒霉蛋,曹操听闻他居然要向邴原学习【其志行有与原符】,当即致令道【邴原名高德大,清规邈世,魁然而峙,不为孤用。闻张子颇欲学之,吾恐造之者富,随之者贫也】敲打意味不言而喻,邴原自然明白曹操真正警告的人是谁。最终,在随曹操从征途中病逝【太祖征吴,原从行,卒】
5.为子师傅,父子表演
邴原虽未能在曹操权力谋策的大事上有所用处,但其门徒需求、天下师之的名声是不能浪费的,尽管邴原对曹丕无感【魏太子为五官中郎将,天下向慕,宾客如云,而原独守道持常,自非□事不妄举动】但曹操还是将他转为五官长史成为曹丕老师,声称【子弱不才,惧其难正,贪欲相屈,以匡励之】
除个人的利用,曹操也不忘带上曹丕一同粉墨登场【(曹操)征伐,常令范及邴原留,与世子居守。太祖谓文帝:“举动必咨此二人。”】曹丕自心领神会,万分配合【世子执子孙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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