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事】其十七
这几天天气不好,总是阴阴沉沉要下雨的样子。
唐边雪练完了今日的功课,身上都是汗,黏得很,索性直接脱了上衣,去井台边打水洗沐。解开发辫,兜头一瓢水泼下来,还没捋上一把,就听见了唐小箭的声音:“师兄!师兄!”
唐小箭一闪身从拱门里窜进来,一屁股坐在井台上:“师兄!出事了出事了!内堂那边出事了!”
唐边雪看他火急火燎的,有点好笑,自顾自用汗巾沾了井水擦脸:“得了吧,内堂能出什么事。”
唐小箭一拍大腿:“哎呀,大事!那边不知怎么的叛逃了好几个人!有的咱们也算打过照面,你见过的,唐醉,还有唐猫儿!还有谁来着……“他突然压低声音,“都好几天了!一开始堂首瞒得好,没露一丝风声,可纸到底包不住火,老太太知道啦,发大火啦!连咱们外堂的座首们都被叫过去盘问呢!”
唐边雪听了也呆了一下:“……啊?“他慢慢放下手巾,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唐小箭把脑袋凑过来:“那哪能有假,还死了好几个人,你知道吗,连唐怜都死了!”
唐边雪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都未再说话。
虽说同归逆斩堂下管辖,但内堂却和他们外堂全然不同。外堂说到底,只是处理较之四堂更加要紧的任务,手上净是些不宜外扬的事,重要自然是极其重要,但硬要分辨的话,跟四堂其实只是个机密与否的差别。对于外堂,唐怀智自己并不怎么伸手,只是点了三位内堡血亲的座首管事。多年前唐怀信还想着跟唐傲天争门主之位,座首们跟着明里暗里互有争端,后来唐傲天当了门主,唐怀信不争了,他儿子唐傲骨又咽不下这口气,拉帮结派都藏都不藏,这是唐门上下都知道的事。外堂人多口杂,掌令们管事们有的跟着上面的座首站队,有的带着手下的弟子揣手看热闹,几年下来愈演愈烈,整个外堂乱成一团。
内堂就不同了,唐怀智亲自管着,“十七丝”唐怜这样江湖上闻之色变的人打理,里面的弟子并不很多,平日几乎不露面,神秘得很,都不知道在干吗。他们这些外堂弟子,也只听说内堂弟子的训练极其严苛,至于他们出的什么任务更是难以想象了。
但现在唐怜都死了,唐老太太看起来也不知道唐怀智在搞什么,内堂大约也没什么以后了。
唐小箭很唏嘘:“要不说还是人家内堂的人有种呢……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杀了上司跑路。你说要是当年太师祖也……”
唐边雪摇摇头,突然警觉:“谁?”
唐小箭吃了一惊,也回头去看。
唐鱼亭拎着个水桶从拱门后走出来:“你们再大点声,最好宣扬地整个外堂都知道。”
唐小箭鼻子里哼了个气。
唐鱼亭把水桶放下井,唐边雪帮他转辘轳:“你刚从长安回来?师父还好吗?”
唐鱼亭抄着手,语气不咸不淡的:“是你师父,不是我师父。”
唐小箭“啧”了一声:“你吃硝油了?别以为仗着长得像我师父我就不敢揍你。”
唐鱼亭懒洋洋的:“你们师父好着呢,手把手教花猪怎么管他那破堂口。”
唐边雪听了,显出一点忧色。
唐小箭饶有兴趣地看着唐鱼亭,突然冷笑一声:“……看把你气的。”
唐鱼亭把打满水的水桶拎上来:“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在这里当着你好师兄的面弄死你。”他突然朝唐小箭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在井台边上杀人。”
唐小箭翻了个白眼。
唐边雪忽略他们这种幼稚的斗嘴:“内堂出这么大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外堂。”
“内堂算个屁。”唐鱼亭把唐边雪的木盆拿来,倒满水自顾自洗脸,“我看咱们那位门主的心思又不放在这上面,天天想着作个大的。等着吧,不用两年就要把整个唐门害死,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唐小箭翘起二郎腿:“谁说的,唐小钤不就跑了。”
唐鱼亭凉凉道:“那是因为他师父是唐放鸢。你师父是谁你不知道吗?跑得了吗你。”
唐小箭点点头:“对极了,你又不是我师父的徒弟,自然可以跑,所以大可放心。”
唐鱼亭一把把脸盆里的水掀他脸上。
唐小箭抹了把脸,抽出千机匣就跟唐鱼亭挠在一处。
唐边雪看着自己那被扣在地上的木盆,无语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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