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明节扫墓,父亲于2025年8月20去世,骨灰安放在灵山。今天全家去灵山扫墓看望父亲。
父亲出生于1938年12月27日。祖父也是钳工,他继承了这一门手艺,从无锡技工学校毕业后,先后在跨塘桥无锡轻工机械厂、小轮自行车厂、模具厂担任钳工班负责人。儿时的我,常听人说起父亲曾拿过轻工局钳工比武第一名。他不仅是技术上的能手,更是一班徒弟眼中的严师和领路人。
七、八十年代,乡镇企业发展艰难,父亲成为“星期日工程师”中的一员。他走遍无锡、常州、苏州、昆山,用一双巧手和一身本事,帮助无数企业开发模具。他曾自豪地告诉我,他开过的模具有的大到要用起重机吊装,有的小到如手表零件,得用精细的镊子小心翼翼才能拿起。他从设计、选料到制作全程亲力亲为,画出的图纸精准到位。除了钳工,车、铣、刨、电脉冲,样样精通。那个年代,他带过八九个徒弟,用匠心推动着一方工业的萌芽与发展。
九一年退休后,父亲创办无锡日晖五金厂。姐姐静娴和我的妻子玉兰也先后加入,一起做轴承防尘盖冲压件的制造。他一生勤恳谦和,默默用双手撑起这个家,养活了我们一双儿女。
父亲学历不高,但对我们的教育极为严格。姐姐曾回忆,她小学时写字姿势不对,作业本上字迹歪斜,父亲一看,直接撕掉本子要她重写——从此她改掉了坏习惯,也练成了一手好字。他对我们的学习成绩要求近乎“苛刻”:他要求完美,如果考试100满分,他可以奖励一块钱,91只奖励1分,那怕考99分,也只能奖励9分钱,在那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年代,一块钱对孩子来说是天大的奖励。也正因如此,我从小拼命学习,成绩单上许多科目都是百分。
父亲严厉,却也从不是冷冰冰的人。我小时候调皮,他就亲手给我做各式玩具:小刻刀、台灯、电风扇……都是他一锤一锉打磨出来的。他的技术,也无形中塑造了我的人生。学生时代,我就跟着他跑乡镇、做模具,把数理化知识用在实践中,帮他计算、开车床。那段经历,是我最早的工程启蒙。
八五年,我从苏州医学院毕业回无锡工作。临行前,父亲对我说了两句话,我至今铭记:“做事要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同样八小时,你认真干,收获就比别人多。”“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就少求人一次。”这些话,我一直带到后来的医疗工作中。无锡肺移植团队之所以能独立完成手术、管理、气道并发症处理,都离不开父亲早年教我的态度与精神。
最近十年,我工作越来越忙,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他每天都会看我的微信,经常留言嘱咐:“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即便今年初他确诊肺癌、结肠癌,经历了手术和艰难的治疗,他依然顽强如故。只要有一点力气,他都坚持要下床走一圈。他说:“我不走,就彻底完了。能走,就还有希望。”
父亲虽然去了,但他的音容笑貌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小时候,我们对父亲是又爱又怕。犯错时,他总是一个“毛栗子”敲在我头上——他那双钳工的手,打得人脑袋嗡嗡响,一辈子忘不了。可现在,他真走了,我却多么希望,他能再敲我一次……
愿父亲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