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了,带着满脑子「2026了为什么女性在火车上流血能被羞辱至此」的荒诞感走进电影院,坐下来看不到三分钟,就看到大银幕上,一名女性跑步时摔倒在操场,周围的小学生大喊「许可老师屁股流血啦!」现实在此刻与艺术互相映照。
这部电影就是《我,许可》。
最可怕的是,在2026年的今天,当我在银幕上看见对「性行为」「非生理期流血」「处女膜的形成与意义」的深入讨论,竟然会在内心感觉,尺度是否太大,它也太敢拍了。
而这种惊叹,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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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任何地方流出来都可以被正常讨论,唯一例外的是「那个地方」。
哪怕这血是来自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来处——子宫与阴道。
新生命诞生之处的神圣,又与性行为的罪恶,相互缠绕在了一起,让此处成为不可言说的暧昧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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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血,本身是人体一个精妙设计。
如果把女性的身体看作一个为了潜在繁衍而设计的「硬件系统」,那么月经就是子宫内膜周期性更新、排出未受精卵子的过程。
人类的「月经羞耻」根源,很大程度上源于人类早期文明对生育机制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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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可》中的许可,立刻查找出血原因,发现自己属于非生理性出血,原因是子宫长了息肉;于是她开始积极治疗子宫息肉。
神奇的是,这个过程牵扯出另外一个更重要、更隐晦的人类对于女性的偏见。
为了切掉这块小小的、会导致她不断出血的子宫息肉,许可跑遍全市大大小小医院。
其中大多数医生不敢贸然手术,就是因为——她还是一个处女,她有一层「膜」。
最荒唐可笑的部分来了:
人人羞于启齿的「月经」是精妙的身体设计,重要的身体健康信号;
而人人追捧的「处女膜」却是纯纯的身体废物、冗余,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玩意儿。
「处女膜崇拜」刚好与「月经羞耻」相形映衬,形成两极反转。
——而正好说明,女性的身体定义权,却从来不在女性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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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处女膜」,它不是一张「膜」。
它是一层位于阴道口周边的、有弹性的结缔组织褶皱。它天生就是有孔的(否则经血无法流出,青春期就会发病)。它的形态各异:环状、筛状、半月状……从未有过「完全封闭」的默认设置。
这个「结缔组织褶皱」,是胚胎发育过程中,阴道再通时留下的残余组织,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演化遗迹。它不像心脏用于泵血,不像眼角膜用于聚焦。在生理学上,它属于「遗迹器官」,类似于人类的尾椎骨。
最关键的是:阴道瓣的形态(是否完整、是否有裂痕),与「性行为」无必然因果联系,无法作为是否发生过插入式性行为的科学证据。
它可能因为剧烈运动(骑马、骑车)、外伤、甚至使用卫生棉条而自然破裂;
它也可能因为弹性极佳,在多次性行为后依然保持完整;
所谓的「初夜见红」,在医学统计中仅有约半数(甚至更少)的女性会发生,且出血量通常极少。
因此,用一片结缔组织的物理状态来验证「贞洁」,在生物学上是毫无效度的伪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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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决定认知。
当人类将这片身体组织命名为「处女膜」时,就已经高高举起了道德审判大棒;
它不再是中性的「遗迹结缔组织」,而成了一个代表纯洁与所属权的道德标签;
它将一个中性的生物特征,强行绑定在一个具有强烈财产属性的词汇(处女)上。
把这么一片毫无用处的结缔组织命名为「处女膜」,是极其恶意的。
所以,我许可将「处女膜」改回为其本名「阴道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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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许可都在与这个社会对这件无用之物的偏见作对抗:
母亲因为说不出口的顾虑,不同意给她的手术签字;
医生因为说不出口的顾虑,希望亲属给她的手术签字;
好友为了解决问题,甚至说「要不找个男的破了」;
而许可的选择是——我自己来。
没有什么事是男人做得到而女人做不到的,
尤其是,这可是她自己的身体!
许可自己带上一次性手套,不耐烦地捅破那一层膜的那一幕,值得写入影史。
她捅破的是「处女膜」,也是一切皆「性缘关系」的定势思维,是以上人类所有负面文化思想的流毒。
没用的东西,就该归于尘,归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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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部电影的过程,是紧张,揪心,担忧;又完全共情,完全认同,完全欣赏。
像在看一只已经蜕变的蝶,在依然牢牢束缚她的网中左冲右突,努力想把这张大网撕开一道口子。
她不但要撕破这张网,还要带领身后无数只蝶,从这道口子中冲出来,飞向广阔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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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这道口子越来越大,网终会消失。
#文淇 年轻女演员演主角几乎等于没有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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