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某天中午收到某人发来的一张照片,他手里捏着一朵小黄花楚楚可怜,还发了个捂脸和娇羞的表情;我点开看到顿时觉得心都变柔软了,心想这小子一天天地学我做什么呢?本来摘花拍照送他是我经常干的事儿,结果他现在也有样学样了。想想啊,一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在城市街头鬼鬼祟祟地薅了朵小花儿捏在指尖认认真真地拍照分享给人——此种画面是多么令人忍俊不禁。
当时我正在加班安排迎检工作,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他那张照片格格不入,在接待室独自喝了两杯茶才开始回他信息。他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从工作模式中迅速切换过来,毕竟几分钟前还在很凶地指挥着下面的人做事。
或许这就是喜爱和想念的力量,让人变得幼稚,也让人暴露纯真;让人在强大着的同时,也能对特定的人毫无防备。
2.上礼拜四轮到我给狐狸突袭送了花,一束提前一天预订的经过喷色处理的蓝色花束,收到花时他正在写字楼里忙得不可开交,手提袋都没来得及打开,中午工作餐间隙才和我叽里呱啦匆匆说了几句,重点表达了他的意外、欢喜和激动。我提醒道,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喔;他说猜到了,但坚持要忍到下班回去再打开。我笑着说随你,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狗了,自己的花自己做主;他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最后附送了一句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你教我的嘛,有时候忍耐和等待也许会让快乐加倍。
呵!了不得!引用熟练又恰当,可见我真是把他调教得很好——当时我好气又好笑地如此想着,但其实内心的快乐并不比收到花的人少。说来也怪,俩人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会在每次给他准备礼物的时候感到一种热爱世界的满足和充盈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自由和窃喜。虽然我原本就是一个蛮喜欢给人送东西的家伙,但唯独给他送的时候会感受到那种难以言说的自由和窃喜。因为我知道无论我给他送什么他都会满心欢喜,也知道只要我多用一点心就能让他所感受到的幸福更浓烈一点。
当晚他回到酒店,一边跟我视频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包装,摆好花束后说它和我好像,黑蓝色搭配出来的气质完全就是我的化身,优雅、浪漫、神秘又带着点危险;我笑,但我不承认。看到卡片后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显然是哭过了…我他娘的,这场面给我也整不会了啊操!然后他坦白自己流眼泪了,说暂时没办法表达感受,被一股穿透心灵的诚挚爱意狠狠击中了,要把信笺保存好,还要永远记住这一刻。我…我小声反问,有那么夸张吗?我又不是头一回给你小子送花…
他说你个小老头儿懂什么?!重点是花吗?重点是你的话啊!…我更不会了我操!就蛮平常的话,平常到我信手拈来的那种…算了,我果然不太明白人类,也不打算弄明白,就这样像个傻逼一样随心所欲下去好了,反正他都能应付得来。呐,跟情感细腻的小狗在亲密关系里相处就是有这点好处,无论做朋友还是做恋人,我的爱意在他那里永远不会落空,永远有着更为声势浩大的回声。
3.周日上午我去科三考场模拟了一圈,下午在考场附近爬了座山,上山途中一路拈花惹草好不快乐,看到任何新鲜好玩的都分享给范某,恰好他当时在出差高铁途中,和我一来一回聊得特别密集;下山途中碰到分岔路口,我让他帮我选个方向,他说右边,因为我睡你右边,我要我宝贝朝我走来;不知怎么的,我也是玩心大起,忽然一反常态说,哥哥好贪心喔,那就听你的好啦,谁让我这么喜欢你。Okay,毫无疑问这种反差又刺激到他了,以至于他又在默默积攒他的变态值,为我们下次见面时蓄力做准备…我他娘的真是作了个大死!
得益于他给我选的方向,本路痴听着Le Youth的《New Love》一路蹦蹦跳跳,看到了美丽的日落、经过了清澈的鱼塘、走完了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的林荫小道、历经了被农家乐里的看门黑狗撵着跑回主道的插曲,最后因为不想绕路,选择从不到半米高的宣传栏空缺口钻回公园广场,幸好这个地方没有人认识我,我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干出这种事(笑倒)。也可能是因为全程都和某人保持着交流的缘故,那天独自爬山完全不无聊,反而快乐得无法无天。
回来后我跟狐狸说,感恩哥哥!谢谢你陪我云爬了座山;他回道,傻瓜宝贝,谢谢你带我云爬了座山。该如何讲呢,他的回复无比精准地令我会心一笑,忽然就想要感慨:我们两个加起来六十来岁的人,竟还能如此热烈又纯爱,很难不怀疑我们上辈子是否救过彼此的命。
4.翌日考科三,也就是昨日,第一次起步上路我太过松弛了,心里胡七八糟地在想着:天气真好啊!阳光好柔和;范某的祈祷果真有用啊!这比模拟考的时候更轻松呢!要是他出差结束我们去旅游的时候天气也这么好就好了;为什么他有时候那么狗又那么可爱呢,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考完了要请我司机和教练他们去哪里吃饭好呢……就这么一路想东想西地晃了过去,然后听到教练在路边大喊大叫:开慢点!你在干什么!沃德天呐!快停快停!…此时我才意识到我他娘的直接错过了靠边停车的转弯路口,安全员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盯着我,无奈地帮我开回起步位置,大概这是他今生头一回见到我这种人在车上、脑子在天边的考生吧(笑倒)。
好在第二次上路我收了心,把天气、阳光、狐狸、旅游、请吃饭这些东西通通屏蔽掉,专心致志地再次晃到了靠边停车的转弯路口,结果此时又听到我教练在远处路边心焦地在大喊:慢一点!慢一点啊!好好好停!…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下意识说“知道了知道了”,虽然明白他完全听不见(笑倒)。好在最后顺利通过了考试,回去路上被教练耳提面命、语重心长地教诲了一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以后你自己开车千万不能快,太危险了,你简直是在开飞车啊。我嘴上说着“明白明白”,心里却想着:但我考驾照的最大目的就是合法合规地在无人的雨夜里飙车啊,危不危险的,等我过把瘾再说好啦。
回来后我马不停蹄地去政府部门处理了一起工作上的仲裁纠纷,晚上冲完凉后开始犯困,八点多窝在沙发里和范某打了会儿电话,期间他有工作电话进来,我们的通话中断了一会儿,结果我靠着沙发不知何时就睡着了,毫无自我察觉。也许是连轴转了两天既消耗体力也消耗精力,身体突然宣布罢工一般开始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再次醒来看手机已经是后半夜三点二十八分,他发了三条信息,没得到我的回复就没继续发了,也没有打电话或视频过来,很不符合他黏人的属性。但很快我就转过弯来,不得不感叹这小子的确非常了解我:他一定是猜到我睡着了,也清楚我有多浅眠,一点点信息震动都会吵醒我,所以没等到我的回复他便安静下来了。
有些时候爱的表现确实是克制,一种建立在彼此了解、彼此为对方着想、发自内心考虑心疼对方的基础上的克制,有着温柔又迷人的力量。
5.亲生弟弟在大学校园再次遭受到了室友的孤立,在聊天群里描述完事情大概经过后,他问他的姐姐们“我是真的长得很丑吗”;两位大姐的重点都放在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室友看法这件事上,搞好自己的学业最重要啊。话虽然在理,但忽略他的感受和心理健康是极其粗暴且错误的做法,可这也不能怪她们,因为她们也是这样被养大成人的。聊到最后我只给了他一个不算建议的模糊方向,我说:以后你离开校园了,会遇到更多真实又功利的人,你会逐渐明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是很可笑的一件事,你唯一能做的事其实就是follow your heart,在偶尔妥协和实现自我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说好。
另外我决定清明假期去他学校看一下他,带他散散心聊聊天吃吃饭,即便我还没想好该如何跟年轻人沟通人际关系这一块话题,只觉得这个问题需要被面对面地看见和解决,因此出于直觉想要这么做。我没有办法直接把自己有限的人生经验教给另一个人,也没有办法仅仅凭借说教就让他明白:人活在世本就是要主动去改变周围环境、主动与世界产生互动的,不要等着别人来靠近你、影响你、评判你;而是要让自己具备创造现实的能力,这非常重要。遗憾的是大多数东亚社会长大的小孩一生都在等待着别人来给自己打分,一旦发现别人不喜欢自己就习惯性内省,这根本是愚不可及的思维路径。
知道吗,人不用太合群,学会自己创造群体就行。人生也不是为了活给别人喜欢看的,而是要活成自己。不然那还叫什么“人生”?不如叫“橡皮泥人的捏造之路”好了。当然,一个从中学时期就饱受校园霸凌之苦的人很难靠自己的力量从困境中走出来,那我就再救他一次。
6.最近一位认识了很久但从未见过面的朋友给我发来她的结婚喜讯,同时表明她既想请我去参加婚礼但又不想把第一次和我见面的场面搞得太过匆忙慌乱的心意,看着她一长串忐忑又可爱的纠结和解释,我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开心和祝愿。晚上和范某打电话时聊起来,他认真地听我讲完我们认识的全过程,最后由衷地感慨道:她真的好尊敬好喜欢你啊,就是那种敬爱吧。小老头儿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小朋友;我哈哈大笑,逗他说多了去了,我的小小王国庞大而深不可测呢,但她不是小朋友,我们算同龄人,她年长我一点。闻言他更加震惊,同时表示并不难理解,他说,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有这种魔力。
后来我回头一算,我和这位朋友竟然认识超过十年了,始终保持着一种从未见面却又相互在场的纯粹情谊,这放在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是蛮稀罕的情况,我却是头一回意识到。那天后来,我在回复她信息里的最后一句说道: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你也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笑)。给她感动坏了的同时也让我察觉到自己有多不擅长直白地说话。因为我的逻辑是:如果不重要,怎么会保持联系这么多年?我默认为她知道,所以不用说出口。然而事实是很有必要说出来,至少我们都因此而拥有了更确切的快乐。
对了,她是第一批在网络上读我中文文字的人之一,见证了我在简中网络冲浪的全部历程。很多时候我之所以能如此自由自在地冲浪,都是因为我明白:无论我如何表达、敲出怎样的东西、干出多么无法解释的事,都有人明白我在说什么、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初衷有多么简单又幼稚。被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十多年如一日地注视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赤诚而纯粹的爱?
7.有天傍晚阿姨来敲我书房门,说她儿子要参加职高春招,很不好意思地捧着手机来问我该报考哪个专业比较好;我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表格,说实话没有一个合适的,什么计算机和物流管理这些五年前就饱和得不能再饱和的行业,但我又不忍心直言,于是只好在其中给她挑了个相对合适的汽车制造相关专业,让他们考虑考虑。结果阿姨说她儿子一心想报计算机,说不通,中午还吵了一架;我心想难怪中午的汤比平时咸,也许就是因为她和儿子吵了架心神不稳所以给我放了两次盐巴(笑倒)。后来我让她把她儿子联系方式留给我,有空我跟他聊聊;阿姨万分感激,而我开始上网搜集各大专业相关的客观就业数据,以备支撑接下来我对年轻人的具体建议。是的,拜托,我他娘自己都没把大学读明白好不好,为何总有人来问我这方面的问题?
再后来和吴文闲聊,鉴于他长期从事计算机行业,对当下就业市场的把握绝对比我准确;然而这货听我说完的第一反应是笑我,说我越来越爱多管闲事了。我笑道可能是上了年纪,心变软了;他说你一直就很心软,所以我一直都很担心你被人欺负。我他妈…我当时都怀疑世界了,这还是吴文吗?怎么会说出这种婆婆妈妈的话?他也没给我机会质疑,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直男鬼样。再后来想想,我又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见证了我人生大起大落的人之一,明白我什么状态只能做到顾得上自己、什么状态可以自由发光照亮他人、什么状态可以为了他人燃烧自己。也因为太了解我,所以他总为我的肆意而担忧,总害怕我再度受到残害。
可事实上,人活着总不可避免会受伤,但严寒绝无法永驻于我心间,它来过、咆哮过、席卷过我的心脉、摧毁了一些美好、留下许多残缺和废墟,这一切都只教会了我这颗心如何炽热燃烧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