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蝶恋花·暖雨晴风初破冻》 | 古诗词日历

原创 严勇 古诗词日历
2026年3月25日 00:02 安徽

《蝶恋花·暖雨晴风初破冻》李清照〔宋代〕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译文

温暖的春雨、和畅的春风，刚刚消融了冬日的冰封。柳叶初绽如媚眼，梅瓣盛开似香腮，处处春意萌动，也撩动了我的春心。可饮酒赋诗的雅兴，能与谁一同分享？泪水滑落，融化了脸上残粉，连头上花钿也觉沉重难支。

刚穿上金线缝制的夹衫，慵懒地斜靠在山枕上，竟把凤钗都压得变形损坏。独自怀抱着浓浓的愁绪，连安稳的好梦都做不成。夜深人静，仍百无聊赖地剪弄着灯花。

注释

蝶恋花：词牌名，又名“凤栖梧”“鹊踏枝”等。

初破冻：刚刚解冻。

柳眼：初生柳叶，细长如人眼。

梅腮：梅花瓣，似美女香腮。

花钿（diàn）：金翠珠宝制成的花朵形首饰。

乍：刚刚。

金缕缝：金线缝制的衣服。

山枕：凹形的檀木枕头。

欹（qī）：斜靠。

钗头凤：凤形头饰。

夜阑：夜深。

灯花：灯芯燃烧结出的花状物。

注释引用：

赏析

若问春意最美的一句词，我觉得李清照的“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当得。

柳如何有眼，梅如何有腮，不过想来却似乎更加美好动人，而杨柳的青，梅花的红，都一下子涌入眼前，着实令人读来心荡神驰，动人心魄。

李清照填词时，正值丈夫赵明诚在外为官，她独居青州，其间夫妻小别的思念与孤寂，都赋予一词。

那么我们来看看李清照是如何写孤独的呢？

你以为她写“柳眼梅腮”是为了写春意美景么，大错特错，她是为了写自己，是的，你没听错，她觉得自己很美，如柳绿花红一样，正是最美好的年华，需要有爱人相伴，一起春游踏青，一起争渡划船，一起把酒东篱插花，一起赌书泼茶，一起赏金石字画，可是丈夫却忙于公事，这样的年华失去不可再得，正如杜甫喜欢赏花，不希望花尽老相催，而是希望可以我正好，你正好，一起可以“嫩蕊商量细细开”。

是的，李清照正好，春光正好，唯有丈夫不在，这些美好时光中似乎多了一层孤独的味道。

“暖雨晴风”可以“初破冻”，心中的冷，却并非东风可以轻易吹散的。

“酒意诗情谁与共？”这就是写孤独的第一个层次，无人把酒赋诗填词。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又说“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可是到头来还是孤独一个人，也不过还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泪融残粉花钿重”，这是写孤独的第二层次，由“情”到“泪”，心思沉。此处并非写花钿重，正如“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一样，不是舟沉，而是词人内心的心思沉。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表面看是写闺房中的慵懒之态，正如“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一样，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呢？这是写孤独的第三个层次，无人会意的孤独。其次，辛弃疾的“无人会，登临意”也有这么个意思，只是李清照从闲愁说，而辛弃疾从家国说，但说的都是无人会的孤独。词眼点睛：“独抱浓愁无好梦”，更是通过一个“独”字总结全词，这份孤独怎么安排呢？词人用了一个千古独创的词——“抱”，抱什么都有，唯独抱孤独的没有，这就是词境的独创，这就是一代词宗的风采，不落前人窠臼，自有新颖创意。

“夜阑犹剪灯花弄”，正是孤独的最后一份留白。与李商隐的“何当共剪西窗烛”一样，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却依旧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想象。每一次剪声，都刻着刻骨的相思，正如“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一样，于声音中听无边寂寞与孤独，有大境界矣！“夜阑犹剪灯花弄”，——亦与“柳眼梅腮”一般，被评为“入神之句”。

“酒意诗情谁与共”，精神伴侣何处有，人类终其一生，不过是为了学会独自一人去面对孤独，李清照笔下的孤独，是如此雅致婉约，道尽了生命中的美好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