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老师是我的老乡,他是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裕县人,这个县城到我家村子的车程只有三十分钟。千禧年的时候,这里的工厂接连倒闭,很多青年连进厂都没得进,要选择种地或者混社会。做题基本上是能获得更好一点生活的唯一途径。
读书没有让我们开阔眼界,可能反而让我们的世界更狭小了。我的很多同学从没读过一本课外书,靠日复一日的做题,被老师的殴打恐吓,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我的初中同学一届有两百多人,县重点的名额有二十个,高考的一本录取率是50%,村里考上的学生,还要比县城的学生更笨一点。每年入学的时候,我们村的初中老师看着这些小孩子,心里会想,你们中有五个最厉害的人可能考上一本大学。这个事实在互联网里看起来似乎可怜到好笑了。
某一年里我是这五个人中的一个,是全村的希望。我爸妈在家里天天听张雪峰老师的直播,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推算我能考什么样的学校,什么样的专业,能够获得什么样的未来。当大家都在讨论张雪峰的规划是不是在误人子弟,是不是在害人。我其实觉得非常的无奈,至少在我高考的时候,成为一个能在大城市里打工的社畜,就是我能梦想到的最好的人生了。
我们小镇做题家前二十年的人生都是在为别人活的,脱离了小镇才有探索其他生活的可能。然而更多的人被前二十年里巨大的惯性推着走,一刻不停地燃烧,生怕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非常贫瘠荒凉的地方。不停地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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