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小姐 26-03-25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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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人物》和真故两篇对张雪峰的报道,我感觉张雪峰的人生,是「东亚做题家」的终身创伤应激。他和他女儿的故事,何尝不是性转版的《苦尽柑来遇见你》啊。

他的离开,让我第一次严肃对待「做题家」的标签。这种自嘲的消解,都让我忘了“东亚做题家”在阶层流动狭窄的东亚社会中,依靠标准化考试作为唯一上升通道,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兴趣、理想、试错空间。

——张雪峰就是一个从“东亚做题”系统中爬出来的人,一个被自己出身、经历、阶层困境深深塑造过的人。他的价值观、事业、对理想的态度,终身无法摆脱对安全感匮乏与对风险的恐惧。

我想16年前填报志愿那年如果遇到张雪峰,他会坚定不移地说服我的父母「把她打昏也不能学电影」。他会迅速锁定我的出身:河南省、严重偏科的文科生、四线普通家庭。

那他也会建议我学汉语言文学吗?报考师范类大学?或者干脆和我的父母统一战线,让我报考那个父亲毕生服役的行业,然后努力挤进体制基层。

如果这样,我的父母必然感激涕零,而不是当年让我只身考试,结果拿到0.07机率的合格证回家,只能一路学了7年。等毕业后就迎来行业寒冬、AI侵入,三十几岁仍然让父母疑惑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的人生到底靠什么兜底?

张雪峰的title有一个重要的标签,叫「寒门」。在他盖起高楼的升学规划事业里,踩中的是阶层升道逐渐狭窄的时代机遇。他背后是无数像我这样,用高考作为人生最重要分水岭的普通家庭。所以他的主张,被今天的报道浓缩成「理想主义的反面」来概括。

但真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他不会对记者提到自己的女儿,希望她将来能“爱她所爱,做她想做的事。”

他从来没有反对过理想,只是他在阶层现实中看到了理想标价。
于是选择执行一种代际分工:我这一代为安全感而活,下一代才配拥有理想。

张雪峰们,没有“弑父”,他们弑的是「理想」。
但是在阶层上升的过程中,亲手把理想从自己的人生里切除掉,以此换取确定性。

其实张雪峰这样的脸和他在直播间的状态,我在我们河南省的一些教培机构见过,很熟悉。大抵都是一样的出身,他们对课程的钻研非常透彻。到了考前,对待题型更是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状态苦心研读。

但他们对人生的前景,也消极得十分透彻。人生的安放就在这座城市,这间教室了。所以把所有的热情放到这里,那些能考出去的学生,就成了他们终身价值反馈的重要渠道。

我考研报名是临时决定,赶到我们市当地教育局报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永远忘不了,11年前的冬天,我冲着生源地报名地址跑过去的时候,有一个老师大声喊住了他的同事,说——别走,还有一个孩子。几乎是一瞬间,大楼的灯亮起来,所有老师齐心协力配合我完成报名。
他们把让“我们的孩子考出去”当成一种天然的使命。

张雪峰,就是这些人的缩影。只是他走到了更高阶的一步,把死磕做题进化到了「升学规划」,他的逻辑在系统内是有效的,解救了那么多死磕读书倒在信息差的大量「寒门学子」。

但我当年没有遇到张雪峰,他也没有打昏我的头。如今他真的成为了一代人的符号,我们各自都在承担选择的代价。
实际上,他一定和那些帮我报名的老师们一样,从来都希望理想赢。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