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外卖站站长的人情世故#：有人因心疼骑手被平台处罚 有人利用规则“压榨”骑手】一个外卖站点里，专送骑手就像全职员工，站长就是他们的“领导”，负责考核骑手出勤率、单量、投诉率等。站长能实时调度配餐、统筹人员、处理投诉、帮骑手处理一些麻烦事……很多站长都是从骑手做起来的，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处在系统末梢，更灵活地与骑手连接的人。

特别是在县城，和大城市不同，县城的规则里总掺着“关系”。毕竟是管理一个庞杂的团队，“既要讲规则，也要讲人情”。站长与骑手之间不完全是上下级关系，他们有时也表现得像朋友、兄弟。这里面有人情、利益，有说不清的拉扯，还有一起在系统里讨生活的默契。

老潘是南方某省J市淘宝闪购外卖站的站长。此前他定下规矩，只要不是骑手自身原因造成的投诉，费用都由公司承担。骑手把有异议的订单报备给队长，到算工资的时候，老潘再决定，把哪些订单“剔除”。

缺勤、超时、顾客取消订单、提前点送达、差评等，都可能导致罚款。最常见的是超时——J市的骑手说，他们的平均配送费是4块一单，要是超时，可能要扣5块。不过，遇上堵车、下雨或者突发状况，只要报备给站长，超时的罚款都能撤销。“不能天天罚这个罚那个，起码要做得人家心里舒服。”老潘说。

一位骑手痛风发作，腿疼得跑不了单。他来站点挂了一个“空单”——实际并不需要去送，但可以算6个小时在线时长，在此期间系统也不会派其他单。这么做是为了保住考勤，他已经持续拿了几个月的全勤奖，每个月200块。这种“挂单”，在其他站点也存在，老潘是默许的。

站点要保证24小时都有人跑单，老潘排班的时候，把所有女骑手分在一个队，不让女骑手、也不让年纪太大的骑手跑晚班。新来的骑手，他安排老手去带。新人第一个月如果因为超时、差评被扣了钱，下个月熟练了老潘会再退回给他们。

站长的薪资和站点的绩效息息相关。身处系统之中，他们也受到严格的考核。老潘要保证站点的履约率（订单的准时）和妥投率（订单的成功送达），上级压力一直都在，“老板说问题出来了，下个月一定要解决，不然就会给你设KPI。”老潘举例，如果下个月又没做好，站点要是被罚1000块，站长就要承担300块。不过他说，目前他还没被罚过。

站长也遇过憋屈的事。有一年J市遇上比较严重的雨雪天气，几家店铺很晚了还在接单，站长陈哥说他心疼骑手跑得辛苦，就在系统里点了“（商家）一键关闭”。单量是减少了，但他被商家投诉到总部，那个权限被直接收回了。

站点之间存在一种互助互惠的关系。浙江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闫堃，曾花11个月在东南沿海一个外卖站点做田野调查，她们发现，“申诉权”是站长融入骑手团队的关键手段——站长帮骑手剔除被罚款的订单，以此获得骑手信任。相应的，当站长需要“救单”时，骑手也愿意上线。站点的数据保住了，站长的报酬和职位就稳了。

闫堃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女站长，这位站长曾说“不能把骑手当机器”，平时会帮他们消化一些罚单。她的调度能力很强，把站点做到了三星。但后来单价下降、老员工离职、站点再次降星，受到了上面的处罚。女站长决定辞职回家。送行时，很多骑手都哭了。

在人情背后，站长还存在隐秘的权力空间。排班、考勤、离职审批权，都掌握在站长手里。老潘说，J市以前有个队长，总是私下把好单调给自己，发现后就被开除了。“有的人以为当了队长了不起，趾高气昂地跟骑手说话，对骑手故意刁难、要好处。”

网上也流传着“骑手要给站长买烟买酒”的传闻。去年11月，山东济南高新站一外卖站站长公开在群里向骑手索要香烟，后被发现多次向骑手索要财物。事件曝光后，那位站长被开除。

不只索要财物，有的站长会利用管理规则，“压榨”骑手。据一位洛阳骑手在网上投诉，他入职当地站点时没签劳动合同，只签了一份骑手规范管理条例。站长以“人效不够”为由，强制他每天跑够25单。他想请假被拒，想离职也被扣钱，最后站长注销了他的账号，工资被扣了一半，“每天风吹日晒最后还要倒贴钱”。后来，当地人社部协调，他的求助才被解决。

但站长的权力也不是无限的。骑手也能反制站长。尽管骑手名义上受站点管理，但他们很清楚自己对数据的影响力，也很了解平台严格的考核。他们能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通过把数据跑差，来影响站长的去留。

其中一位受访的骑手说得很直接，“没能力又喜欢装（的站长），在我们这里没一个好下场，都被我们骑手搞掉了……反正老子超时也不扣钱，紧着超时搞嘛。数据要是差，你就拿不到钱，你说你拿不到钱你还干得下去吗？”#洞见计划#更多详细内容请查看原文>>http://t.cn/AXfBV7I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