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T的文章，人工智能无法取代的，是“品味”吗？

在硅谷，焦虑的科技从业者正试图培养一种他们认为连ChatGPT也无法提供的能力。

“我不认为我能教会别人拥有品味，”布鲁克林的品牌设计师杰米·甘农（Jamey Gannon）说。

24岁的甘农运营着一门在线课程，名为“像创意总监一样掌控人工智能”，面向来自谷歌、Meta和Coinbase等大型科技公司的设计师和营销人员。课程的理念是教会科技从业者将人工智能融入设计——当然，要“有品味地”使用。

但如果学生不愿在课外投入精力，这门课也帮不上什么忙。

甘农说：“如果你把Wes Anderson films都看一遍，每天花一小时刷Pinterest，并不断打磨个人风格，一年后你的品味一定会更好。”

“品味”，就像“讽刺”或“趣味”一样，很大程度上依赖语境。它是鉴别力？感受力？修养？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习得？是区分身份的标志，还是阶层的象征？

无论如何，在饮食、艺术、设计和室内装饰等领域的个人品味——除了一些小众精英圈子——通常并不是职业成功的前提。除非你听从Greg Brockman的说法。

“品味是一项新的核心技能，”这位OpenAI总裁上个月在X上写道。

对于一个以量化而非评判著称的科技行业来说，这样的宣言或许显得有些奇怪。

然而，近几个月来，能够通过自然语言指令比人类更快更好地编写代码的先进人工智能工具不断涌现，这迫使许多科技从业者开始思考自身被取代的可能性。如果一台计算机可以完成任何人的编程工作——甚至让任何会打字的人都变成程序员——那么，人类该如何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也许答案在于某种无法量化的东西。

“当你可以轻易把任何想法变成现实时，很容易就会把所有想法都变成现实——但大多数东西其实不该被生产出来，”开发者肖恩·王（Shawn Wang）说。他运营着《Latent Space》这一在依赖人工智能工具编程的开发者群体中颇受欢迎的新闻通讯和播客。

王先生（网名Swyx）表示，当生产过剩时，结果就是“垃圾”（slop）。

所谓“垃圾”，指的是如今充斥信息流的那种诡异却千篇一律的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数量庞大、审美乏味、质量低劣。在他和其他人看来，对抗“垃圾”的解药就是“品味”——也就是由人类来引导机器，并在其众多输出中作出判断与选择。

王先生举了一些他认为体现良好品味的文化案例：由Jony Ive设计的一款法拉利汽车，动画爆款《KPop Demon Hunters》，以及人工智能初创公司Anthropic——该公司去年在纽约西村开设了一家名为“零垃圾区”的快闪空间。

人们普遍认为，科技行业最具代表性的人物Steve Jobs拥有极高的品味。他把定制的Issey Miyake高领毛衣作为个人“制服”，并将苹果产品的优雅设计视为一种对大众的文化提升。但行业中的普通从业者却难以摆脱“灰色连帽衫、冷淡的共享办公空间和宅味十足的爱好”的刻板印象。他们真的能被教会拥有品味吗？

当然，学习品味绝非易事：社会学家Pierre Bourdieu曾提出，品味是一个人整体“惯习”（habitus）的体现，即社会环境如何塑造个体对世界的感知与反应。

最近，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生、人工智能公司Cerebras员工萨拉·钱（Sarah Chieng）与两位朋友发起了一系列名为“In Pursuit of Taste”（追寻品味）的晚宴。最近的一场晚宴提供五道菜菜单——亮点包括配玉米和可食用花卉的扇贝——参与者来自OpenAI、Anthropic、Y Combinator和Notion等公司。

钱女士（24岁）将这场在旧金山滨海区公寓举行的晚宴，与人工智能公司为吸引年轻人才而举办的那些奢华、费用报销的活动作对比。

这顿饭由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朋友准备，十几位客人围坐在餐桌旁。如果不是精致的菜肴、印有“In Pursuit of Taste”的定制餐巾，以及墙上的仿真苔藓，这个夜晚几乎可以被误认为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

“在更高层面上，品味最重要的一点，是弄清楚如何保持差异化，”钱女士说。她还补充说，已有超过一百人表示有兴趣参加下一场活动。

当然，在一个将“反主流”视为美德的行业中，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股“品味热潮”。

在X上一篇广为传播、题为《反对品味》的文章中，投资人兼作家威尔·马尼迪斯（Will Manidis）称，围绕品味的讨论是对“人类能动性”的一种“根本性贬低”，因为它把人类降格为单纯的消费者，而非创造者。

“它把人类置于创造链条的末端，只是在评判已经生成的内容，”他写道。

品牌咨询公司Nemesis的联合创始人艾米莉·西格尔（Emily Segal）表示，科技行业试图“速成”品味的做法忽视了一个关键特质：个人的独特性。她的客户包括路易威登、耐克和Cash App。

“千篇一律的品味，本质上就是糟糕的品味，因为品味本身是关系性的、相对的，”她说。“你不能简单复制某种情境中的‘好品味’，然后把它当作普遍的好品味。”

无论品味是技术发展的新方向，还是一个流行词，至少有一位行业领袖认为，这场讨论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只要科技从业者开始谈论那些难以衡量、带有主观性、与人类共情和情感相关的事物，那就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Evan Spiegel说。他是Snap Inc.的首席执行官。

在科技公司高管中，斯皮格尔以审美意识著称。他曾登上意大利男装杂志《L’Uomo Vogue》封面，还担任洛杉矶Otis College of Art and Design的董事，并在高中时期曾在那里上课。

斯皮格尔表示，他认为（至少在产品设计领域）品味在于预判人们的需求。人工智能能做到这一点吗？也许可以。但就目前而言，这场关于品味的讨论正在迫使人们重新思考：科技行业这个“旧物种”究竟凭什么不可替代。

“我很喜欢这一刻，它让人们花更多时间去思考什么才真正让我们成为人类，”他说。“如果答案不是智力，那它可能会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向更重要的事物——那将是一件好事。”

至于这些“更重要的事物”究竟是什么——或许，这本身也取决于你的品味。#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