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张雪峰去世# 的消息。有人感谢他帮自己选了专业、改了命运,说他是寒门中的一盏灯,也有人说他功利、现实,把年轻人往平庸之路上引。
他生前说过一句话,现在看像个预言:“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可能会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他确实会成为一代人的回忆。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张雪峰有些话说的对,现实是很残忍的,只有真正理想化、且真正有天赋有条件的人,才有资格选择不平庸的追求。张雪峰自己就是。一个寒门子弟,靠一张嘴、一股拼劲,硬是杀出一条路。几亿存款,几家公司,千万粉丝。他是有资格谈理想,因为他活下来了,活的还不错。
但他对普通孩子说的话,全是现实:“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资格谈兴趣。”“家里没矿别硬刚,医生、军校、师范香。”“理工科专业大于学校,文科学校大于专业。”
这些话刺耳,但真实。一个县城出来的孩子,父母是工人农民,家里没人上过大学,你让他去谈理想?去为理想燃烧?他连平庸地活着都可能要用尽全力。
所以张雪峰帮他们选能吃饭的专业,选好就业的学校,选一条稳妥的路。他没有错。
但是我的内心我又不认同张雪峰。因为任何一个少年,都无从判断自己是否真正理想化,是否终会认为安稳的活着为比为梦想努力的人生安稳安心,是否终会忘记少年的追求。
张雪峰的逻辑是:赌不起,所以别赌。他把所有少年,都往那条安稳之路上引。安稳之路,当然也有杀出重围的出人头地,也有因功成名就赢得的力量与自由。但这些,都无关为梦想努力的人才有的内心精彩。
什么是内心精彩?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明明可以去学计算机、考公、当老师,却偏偏选了考古、哲学、天文、新闻。是他在所有人说别去的时候,说我想试试。是他十年后可能后悔,但也可能在某个深夜,心里升起一种这就是我要的人生的确定。
所谓成功的人生,就是按自己的意愿活一生啊,这种成功,张雪峰给不了。任何人也给不了。只能自己去试。去遵循自己的想法。
我自己也是从寒门爬上来的。几十年拼命,一天十六七个小时,通宵改合同,应酬喝到大醉。我不敢停,不只是因为钱,是因为理想,因为热爱,也是因为怕被遗忘,怕不再有价值。张雪峰说“我这个人消费欲望极低”,我懂。我们这种人,拼到最后,拼的都是那份不能被取代的证明,拚的是为梦想燃烧的一生。
但这两年我变了。我开始放过自己。不喝大酒,不逼自己每周必须运动五天。不逼自己永远那么无懈可击,因为我发现,平庸也没那么可怕。我依然是那个拼命的人,依然还有理想,但我允许自己偶尔平庸。允许自己少接一个案子,允许自己睡够八小时,允许自己说“这个我做不了”。
但张雪峰不允许自己这样。他停不下来。身后是几千万家长和孩子的期待,是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是他从寒门爬到塔尖后必须维持的光环。
他选择了平庸之路去帮人,但自己,从来没走过平庸之路。张雪峰帮了很多人。他让无数普通家庭的孩子,选对了专业,找到了工作,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这些孩子,感激他。但我也在想,那些听了他的话、放弃了自己想学的东西的孩子,多年后,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志愿表,心里闪过一丝遗憾?
这遗憾,不是张雪峰的错。是这个社会给普通人的选项太少,试错成本太高。他只是在现实里,替人做了最优解。但最优解,不一定是唯一解。当所有少年都被引导着走向平庸之路时,谁去走那些追求理想的路?只能是富人的孩子?那些需要理想、需要热情、需要勇气的路,谁来走?
张雪峰自己走了。他从寒门走到塔尖,从不平庸。但他告诉所有人:你们别走,你们走那条安全的。
我只希望,听了张雪峰的路,有少年走了安稳的路,还能有少年,在听完张雪峰的话后,依然敢说一句:“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还是想试试。”哪怕试过之后,他也会平庸。
但至少,他试过。那才是不暗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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