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伦新专辑太阳之子#
对于这张专辑,我最想说的还是,它是我理想当中周杰伦四十七岁该有的样子。
一直以来,舆论场对周杰伦有这样那样的否定,话术也比较趋同,都是说周杰伦嗓子不行了,婚姻太幸福所以没有灵感了之类的,千篇一律的指责,在这十年里,每个人上网都看过不少。
但这种指责其实在我看来是完全站不住脚的。虽然我也有明确的对他一些歌曲、言行的不以为然,但我从来不觉得这与他生活幸福有什么关系,甚至跟嗓子的关系都不是很大,因为我向来觉得一个人不同年龄应该干不同年龄的事,当初的嗓子,现在给周杰伦,一直狂飙高音,并没什么意义。
周最初获得巨大声望的时候,主打的形象是早慧且内向的天才音乐青年,后面逐渐演变为「音乐诗人」、「古典乐与流行乐结合的当代肖邦」等形象。前七张专辑基本就是如此,且不需要做太笼统的专辑概念设计,因为一个奇思妙想的青年人做各种前后不靠的音乐,本身就是一种「范特西」,越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越能体现周杰伦本身的才华,年轻人什么曲风都能玩,大家喜欢的也是他这种能玩的态度,听他在《双截棍》的饶舌以外加入一段钢琴曲,以及在不同歌曲里扮演不同的英雄人物,在纯粹的音乐审美以外,听众的猎奇心与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这后面周杰伦的迷失,多多少少跟这种早慧青年的延续无法持久有关,从《我很忙》开始,他的转型进入了一个持久性的迷茫混沌期,我丝毫不否认在后面的一段时间,周杰伦仍然有很强的创作状态,比如《青花瓷》、《兰亭序》、《花海》等作品,流行度跟艺术性都非常平衡,跟早年的所谓神专单曲比,丝毫不显逊色。但整体的路线规划上,周杰伦开始陷入了一个不断扮演新的形象,可总是无法超越当年的窘境当中。
而且我也不觉得「回归20多岁的状态」,对一个中年人来说有什么好的。但周杰伦似乎是不服老,三十岁以后刻意改变了唱法,嗓音比以前还细,是特意夹起来的声音,发音也从最初的含糊不清,变为模仿小孩的咬字,对于特别挑剔唱腔与歌手人设自洽的听众来说,是会有一点隐约的不舒服的。这个时期的周杰伦,似乎特别在意自己的年轻化,想抓住青春的尾巴,某些时候刻意表现出比早年装酷时更明显的幼态,整个长反了。
而这也是我对《太阳之子》这张专辑无比推崇的原因之一,因为周杰伦终于回归到了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应有的状态,发声方式可以粗糙,可以亳不避忌自己嗓音再也没年轻时那么好,可以浑浊一些,但原生态,真实。对于一个创作歌手来说,这其实远比音色的纯洁度更为重要,因为它代表了一个创作者对于自己以及自身作品基础审美的把控,真实,永远是打动人的关键利器。
除了我极其喜欢的《淘金小镇》,这张碟里其他的歌,也都很明显可以感受到周杰伦唱法的大颠覆。上一张伟作里,依然夹着嗓子唱《还在流浪》,而这次甚至连一贯必备的慢板苦情芭乐歌都基本都抛弃了,最令我听一下就觉得惊艳的,就是《湘女多情》。有人说像《红颜如霜》,其实旋律上有很大分别,最关键的是声音里的成熟感,周杰伦不再遮遮掩掩(甚至过犹不及的粉饰),坦坦荡荡的唱出来,第一句「湘女多情 暮色已落地」,粗砺、直白,就是个中年大哥的状态,这才是此时此刻真实的周杰伦,坦坦荡荡,挥洒自如,结尾再来一遍《娘子》的情怀应和,打通了26年来歌迷与他的情感及记忆桥接。而不是「不服老」、「总是要求变」、「要更屌」的赌气,反而迎来了最大的变化——曾经那个爱耍酷爱装逼的孤僻音乐天才,确实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年人了,但他依然在用自己的才华,诚恳地制作专辑,更换编曲团队,想尽办法写贴合自己现在嗓音的旋律,在固有的优势上学习与优化,吸取年轻人及他曾经愿意标榜对立的美国说唱经验,这难道不是一种改变吗?不是一个人从年轻时的桀骜不驯,到中年后的稳重诚恳,自然而真挚的改变吗?
这听起来好像很简单,甚至像是一种别样的躺平。但仔细想想,人最难面对的,其实就是真实的自己。在这之前的很多年里,其实周杰伦的变化是非常克苏鲁的,是天山童姥式的,总会给人一种「看似还很年轻,其实已经不是那个岁数了」的诡异感。这个时期里他做的歌,好的部分(如奇思妙想且编曲层次丰富的《土耳其冰淇淋》)实际上都是延续20岁出头的他,但感受不到歌曲以外歌者的成熟,这可能也是所谓「周杰伦生活太幸福了写不出歌了」的无聊谣言的起始点,就是他停留在一种模拟自己年轻时成功经验的窠臼当中,出的歌曲,好的就是模拟的成功,坏的则是一时疏懒导致的画虎不成,年轻的周杰伦成功的用自己的天才耸立起一座巨塔,令中年的周杰伦不断试图攀爬,以接近曾经的那个高度作为核心目标。
但还是我所说的,20多岁,跟47岁,是不一样的两种人生。
我之前预测这张碟会比伟作要好,但我没想到周会从认知突破上下功夫,我以为的那种好,其实还是在他《伟作》被诟病以后,重新建立创作态度,继续爬塔,只不过更卖力气的好。但专辑的成品令我改变了自己的看法,甚至大大提升了周杰伦在我心里的位置与高度。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一个不老的音乐神童反复像我证明什么,我更想看他自然老去以后,雄心仍在,为歌迷、为自己应该做怎样的交代,想看一个中年大叔在《圣徒》里卖力且粗犷随意的唱着自己的激情,如同《洛奇6》里的史泰龙仍要走上拳台一样,也想看在刨除了猎奇性与精致旋律后,中年的他如何重写《以父之名》这样的歌,而有趣的是,《教父》的原作者马里奥普佐本来就在此之后,写过一本同世界观的番外作品《西西里人》。我甚至想知道这个曾经的偶像是怎么样带孩子的,不是三十多岁时还有点耍酷的《前世情人》,也不是土豪带着儿子旅游的《粉色海洋》,而是踏踏实实甚至为了带孩子有些抓狂,把funk的嘶吼融合到家庭琐事的《女儿殿下》。
这些都是此时此刻的周杰伦,一个中年人应该有的状态。他能正视这点,能带给我们这些,太难得了。
昨夜里我听这张专辑听到很晚,多次被深深打动。因为我突然发现,哪怕我对周杰伦有过那么多的批评,那么多的低期待,但就像是桑丘对堂吉柯德的感觉一样,有一种俗人在刨除世故以外的精神欣赏,是靠解构他也不能消解的。
以至于当他真的露出自己的底色,我仍会抛弃理性与刻薄,专注的去聆听他的声音,哪怕没有早期那么丝滑的转音,哪怕情歌里不再有《七里香》的浪漫,哪怕很难再出《青花瓷》这样老少皆宜的超级单曲,但周杰伦就是周杰伦,时光的风车无力战胜,可骑士精神永存,且越老越值钱。
当听到《娘子》的歌词被快五十岁的周杰伦从新歌里唱出来时,我不自觉的流了眼泪。
是在缅怀自己的青春么?似乎不是,我从没被《娘子》的炫技而感动过。或许恰好是因为,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嘹亮,可依然记得这最初的起点,依然希望带给他的歌迷以情怀的时空对答,看着带给过我无数感动与回忆的天才在做这样的应和,放下了偶像的包袱,我意识到自己也在慢慢变老。
我是猴姆。
全文完。
#周杰伦[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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