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邀许知远的人脉真是很广啊,昨天上线的那期,许知远访谈的嘉宾居然是《天堂电影院》、《海上钢琴师》以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等优秀电影的导演朱塞佩·托纳托雷。
这期看完我的感受跟上次许知远访谈伍迪艾伦的那期是一样的,我觉得可能许知远不太喜欢看电影,所以他问出的问题基本都是梦啊,情感啊,存在啊等等大词,不过好在朱塞佩非常好,非常真挚,所以你看完这期,你会更加爱他。
他就像他做过纪录片的莫里康内,以及他喜欢的马尔克斯一样,他说他们俩都是把全部情感与专注都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前者是音乐,后者是写作。我觉得他也是如此,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电影上,所以他在回答每一个与电影有关的问题,都有自己的理解,而且饱含热忱与慈悲。他讲到了情感,他说,他小时候的生活就是上午去上学,下午去电影院放映,就是《天堂电影院》里放映员的生活,他得以看了很多电影。后来他结束兵役,回到家乡小镇,发现从小一直去看电影的电影院关了,他的心里就涌现了很多情感,他甚至还没想好故事,就觉得我要为这个情感去拍一部电影,他认为情感支点是最重要。#十三邀的崭新邀约#
《天堂电影院》一开始票房很差,后来送去戛纳还有奥斯卡都获奖了,他说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无常,失败与成功的边界是很模糊的,我们不能左右,所以他从那刻开始,他不再把成功当目标,就只为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讲述的故事拍电影。
其他的交给命运。
关于《天堂电影院》,在上海金爵奖,有个人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他说你为什么没有考虑过把《天堂电影院》后面改写成小说呢?朱塞佩说,我有想过,也写了一些,可是发现过了这么多年,大家还在问电影里的问题,还在体会里面的情感,就像电影院拆除了,我们还在看电影,我就觉得这个故事就还在讲述,就像一部永远未完成的小说,我觉得这就是小说。
许知远提了一个问题,“你即使你去了全世界各个地方,你总觉得我最终会发现自己,我总是带着巴阿里亚某种的视角,这是一个什么视角呢?”其实真的,无论是《天堂电影院》还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我在看的时候,想象西西里就是和煦的泛黄的阳光,彩色的水果,喷水池有时清澈,有时像命运一样无力,想一想,这不就是我们每个人对家乡的感受吗?朱塞佩说,巴阿里亚,我出生的地方,对我来说,就像海上钢琴师的那艘船,是一个封闭的,有限的地方,相对于无限的世界,我更容易理解巴阿里亚,当我遇到更大世界,我会用把巴阿里亚的视角去看,比如我遇到制片人,我就像想,他像巴阿里亚的谁,我就会一下子理解他的行事风格,他会被我安置到我的船上什么位置。
我觉得这里许知远接的很好,他说,所以你某种意义上,也是那个海上钢琴师。
我认识一个人,应该是我遇到过的,最喜欢自己农村家乡的人。他接受了现代教育,学了很多娱乐的才艺,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回家跟村里人聊天。对我这样一个亲缘很淡,由此厌弃家乡的人,简直是两个极端。我看到朱塞佩解释巴阿里亚的视角,我忽然明白他了,他也是这样,无论获取了如何广博的知识与现代文明的洗礼,他最喜欢的还是用家乡的视角去理解世界。有时我问他一些困惑,他会给我讲他的看法,很多次的落脚都是他老家的某某某,是如何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他有什么事迹。他把家乡农村变成了观察世界的固定焦距。他不需要每次重新寻找角度,焦距就在那里。这种稳定让他在面对更大世界时,不必同时处理“我是谁”的焦虑,可以全神贯注地去应对新事物。
他的乡愁,变成了他。他像朱塞佩一样,变成了自己的海上钢琴师,不过朱塞佩也说,还是会下船。只是那些视角足够温暖,足够好用到帮助他理解世界,所以他去到哪里,都是自由而坚韧的。
你的来处托住了你。
朱塞佩之前是做拍摄工作以及纪录片的,这两项工作让他习惯了观察,他即使生活里也会仔细观察每个人,猜想他会有什么故事,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写作人必须具备的特性。其实就是对每个人好奇。有次鲁豫访谈扎十一惹,她说好奇怪,鲁豫姐你真的很神奇,面对你,有些之前没意识到的事情就能自然讲出来,鲁豫说,可能是因为我对每个人好奇。朱塞佩也是这么说,他说我想讲这个故事,不是想证明什么 而是我有好奇心,乐于讲述感兴趣的故事。
好奇是创作的最大源泉,同样,好奇也会让我们不老。
我觉得这期最让我感触的一幕就是许知远他们去拜访了《天堂电影院》那个小男孩扮演者托托,他后来继续演戏,拍了十几部就不拍了。原来他的眼睛出了问题,每一天都在走向失明。他曾经非常痛苦,放逐自己,他花了十几年来接受这件事,现在他逐渐他能与自己相处了。许知远说,托托的成功给了他一个光荣,他与朱塞佩一直保持很好的关系。他觉得接受眼睛疾病将其转化为一种,那么眼睛就不再是终生监禁,就会成为工作生活的支撑,并有所作为的状态。这么多年,因为眼睛,他没有做事,他心里有很多想法与冲动,现在他要重新开始,拿回自己的人生,意大利人管这叫“饥饿感”。我想到朱塞佩后来跟许知远说的,有时他面对没拍成的故事,也会哀悼,因为电影里的他创造的人物已经变成了他的朋友。可是,当我沉浸在痛苦里,我会感受它,逃避是没有用。他说意大利有句俗语,“芦苇啊,低下头,因为洪水在经过。”我就想到刘震云在《咸的玩笑》里说,麦子在冬天会装死,来年春天就会苏醒复活,当我们遇到危机,我们就先装死,等待时机,反正不要死。
许知远问,AI时代的到来,人的精神某种意义上会迎来更大的一个倒退吗?朱塞佩的回答真的很悲悯,他说,我觉得人们还在经历这些事件创伤的过程里,国际局势还给个体生活,人们正经历着一个极度迷茫,极度不安的时刻因此,存在着一种“认命”的情绪,这种情绪似乎麻醉了人们的情感能力。但它就在那里,所有那些情感潜能都在那里等待着被释放出来。他是这样热忱地爱着人类,他也相信人类。
电影是治愈的媒介,而且没有副作用。我觉得就是因为这些大师们对人类真的好奇,感兴趣,充满爱,电影是不会死的。就像《天堂电影院》最后在严苛审核下,被剪下来保留的那些亲吻,无论如何艰难,人类还有爱与情感,柔软与激情,人类就不会输。
我特别喜欢上海金爵奖一个女生问的问题,《天堂电影院》托托是离开,《海上钢琴师》是留在船上,你怎么看这种出走与留守?朱塞佩说,他们是对自己对自身原则的忠诚,托托对他自己的梦想是一致的,他想从事电影事业,但在他出生和生活的地方,是没法拍电影的,所以他离开了。1900认为世界太大了,大到无法去经历、去理解,他认为,要理解世界只需要去看去经历其中微小的一部分就够了,于是他决定不下船。
朱塞佩对自己电影理解都是如此到位,他是真正爱电影的人。我觉得这种一致性,这种对自身原则的忠诚,也是说他自己,他拍自己感兴趣的故事,他关注自己喜欢的家乡,他专注他的电影。
他说,天堂电影院成功后,他喜欢的作家马尔克斯邀请他去他家。他感觉就像上帝邀请我去做客一样梦幻。
相似的人总是会相互吸引的,朱塞佩导演,你在电影界,也和你喜欢的马尔克斯一样真诚、专注以及慈悲。
洪水来了又去,芦苇低头又抬起,人类啊,就像无论如何审查,都有炙热亲吻的饥饿感,那么春天就一定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