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伦的新专辑《太阳之子》听完,想起一个笑话,说周杰伦本人在周杰伦模仿比赛里也只能屈居第二。
在车上听这张专辑的时候,副驾坐着一个不咋关注娱乐圈的朋友,听到一半问我这是抖鹰哪个歌手在模仿周杰伦。他并不知道周杰伦出新专辑了,但听到这些歌,第一反应肯定是周杰伦的曲风。
这20多年来,他的唱腔自成一派,早期几张专辑几乎首首经典,形成了一个真·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这些年来模仿他唱腔的歌手不计其数,短视频走红后更有大量的草根网红在直播里唱着所谓的“原创”周杰伦曲风的歌。
这都说明了他的独特性,不管是唱腔、发音、旋律。
《太阳之子》如果是20年前的作品也不出奇,实际上这张专辑非常保守,里面几乎每首歌都能找到出处,只要是常年听他的乐迷,很容易在这张专辑的每首歌里找到过去周杰伦的点点滴滴。
客观地说,周杰伦可以分成三个阶段。早年的周杰伦出道即巅峰,《JAY》和《范特西》奠定了他在流行乐坛的王者地位,《八度空间》和《叶惠美》即便稍逊一筹,当中也有《最后的战役》《以父之名》等拓宽华语乐坛曲风、题材尝试的歌曲。
这时期我最喜欢的是《三年二班》,虽然这只是一首借着乒乓球抒发童年回忆的歌曲,但依然唱出了“我不想就这样一直走”的叛逆精神,在普遍唱着白裙子的校园歌曲里流露出了不一样的情愫,而拿乒乓球当beat更是一种相当有创意的行为艺术。
就如此简单的一首校园歌曲都玩出了这么多花样,那时期的周杰伦可谓相当真诚。
但才华横溢的他在《七里香》后完成了巅峰期阶段,开始走向“还不错哦但没那么牛”的第二个阶段。
这阶段的周杰伦大量复制过去,并试图做出一些新意思,《霍元甲》或者《牛仔很忙》《公公偏头痛》都证明周杰伦依然是不服输的,虽然知道自己可能陷于创作瓶颈但还是想有所突破。
到了2013年的《天台爱情》,电影评价不高票房也不行,成为他最后执导的电影;在好莱坞的发展也并不如人意,《青蜂侠》不过不失,他饰演的斋藤没能延续前作李小龙的一鸣惊人。
但在音乐成绩上,周杰伦非常厉害,多个全球巡回演唱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金曲奖这些拿到手软,在音乐事业上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于是在往后我觉得他进入了第三阶段,既然摆烂也能赚钱,为什么还要费心思琢磨那么多事儿呢?
所以我们看到了他公式化做题的一面,一张专辑有R&B,有摇滚,有抒情,有周式情歌,有励志快歌,有伤感慢歌,MV则选在欧洲,有古堡,有漂亮的女模特,但自己绝不同框,而是走在街头自顾自地唱着歌,后面要么跟着小弟要么跟着几个小弟要么跟着开车的小弟,要么跟着弹吉他的小弟……
这种模式甚至不需要他在输出对于社会的思考,过去的反战、黑帮、成长的痛苦、童年的回忆、对父母亲情乃至家乡的怀念几乎都没了,“哥的胸肌”就诞生在这一时段,他事实上已经成为了《爸我回来了》里面的那个父亲,拥有着不可置疑的权威和莫名其妙的自信,听他这个时期的歌,你需要把功成名就的周杰伦本人代入,脑海里要说服这是一个华语乐坛的顶尖歌手钱已经赚得不得了的多连结婚都要弄在富丽堂皇大城堡里的梦幻男孩为你在唱歌。
这时期的巅峰之作《告白气球》是一首不折不扣的芭乐流行情歌,从乏善可陈的歌曲内容、似曾相识的旋律模式、MV的模板化拍摄都看得出周杰伦已经完全放弃在歌曲上的探索和突破,但摆烂也能摆出不得了的成绩,你又能奈听众何呢?
说了这么多,回到《太阳之子》,你就能发现这些歌曲本身在技术层面的讨论价值并不算高。同名主打歌《太阳之子》像是《半兽人》之类的升级版,编曲是最稳妥最悦耳的流行摇滚,有一种AI生成周杰伦曲风的美感;《淘金小镇》的旋律是公认整张专辑最好的,题材也相当不错,和周杰伦一起摆烂了多年的方文山借助一百多年前的墨尔本淘金热去写了一个欲望幻灭的故事,从旋律和歌词都值得留意。但我并不建议看MV,那个由混凝土弄成招牌光鲜亮丽的复古小镇由于实在太过高清,连工人赶时间糊弄的墙角水泥都看得一清二楚,实在让人很难代入歌曲本身的世界——不过我觉得这恰好代表如今周杰伦的制作态度,即,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我就是觉得,哪怕是假的
其他的歌曲,每首都看得出我上面提到的周杰伦制作专辑的态度。你们喜欢芭乐歌,那就有《圣诞星》,要中国风,来个《湘女多情》,想起哥的胸肌了,那得有一首《谁稀罕》,要一首深情的可以在演唱会全部合唱的,那就《爱琴海》……对了《以父之名》是自己异国风情的巅峰,想起来了,那整一首《西西里》。
《西西里》属于整张专辑我觉得最割裂的作品,编曲的黄雨勋很厉害,的确延续了《以父之名》的风格,但我觉得和旋律几乎不搭,属于你编你的,我唱我的,在歌词方面方文山可能也知道这首歌的重要性,但如今已经站到神坛的他,还是躺在自己的舒适区里输出,和当年非常珍惜作词机会去斟酌每一个字眼的黄俊郎无法比拟……
另外整张专辑还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为了应付周杰伦每况愈下的声音状态,大部分歌曲都进行了降key,像《七月的极光》这些歌曲如果升两个key,其实旋律会舒展很多,有些歌曲的低音区听得很难受,本来周杰伦就以吐字不清作为卖点,低音区更是浑浊成一片,不看歌词完全不知道在唱什么。我怀疑整张专辑没有一个音阶能达到当年《黑色幽默》的纯高音……
综合所述,如我文章最开始所写,你给一个不知情的人听《太阳之子》这张专辑,他也许会觉得这是某个网红歌手模仿周杰伦,甚至能列举出一大堆的瑕疵,我朋友听的时候就觉得好几首歌的鼓点都很廉价,像合成器的暴力输出。
当然,我们也必须正视,周杰伦也是奔五的人了,不能指望一个创作型歌手二十多年一直输出还都能高能。有得出,有得听,还有得讨论,无论是好评还是差评,都好过悄无声息,或者几十年如一日的研究那些老歌。
最后看到专辑的宣传文案,说《太阳之子》的封面是在贞德教堂拍摄,为了打亮背景里的教堂玻璃,还用了九辆吊车去打灯……其实《JAY》和《范特西》的封面就是朴素大头照,但完全不妨碍这两张专辑在大家心目里的地位。
只不过,可能如今的周杰伦,更需要那九个大灯,来照亮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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