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脊背是我认识世界的第一片土地。
姐姐很高,又很瘦,像一棵白杨树,肩胛骨的棱角隔着衣服也能看清轮廓,腰窄窄的一握。小时候她背着我,走过老城区那些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嘴里哼着跑调的儿歌。我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眼皮就沉了。半梦半醒之间,鼻尖全是她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说不清是洗衣粉的余香,还是皮肤上阳光晒过的气息,那个味道像是刻在我基因里的坐标,闻到就觉得安全,觉得回家了。
我就在这个脊背上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区门口到公交站台,她背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我在摇摇晃晃里昏昏欲睡,也在摇摇晃晃里汲取养分,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偶尔回头看我有没有睡着的眼神,全都成了我身体里最早长出的根系。
后来我长得比她还高了。
高到可以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高到发现她的肩膀原来那么窄,窄得仿佛撑不起什么重量。我渐渐明白,我对她的依赖里掺杂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眷恋,而是一种更黏稠的,说不出口的情愫。
可我不慌张,也不害怕。因为她是姐姐,姐姐会包容我的一切,好的坏的,干净的脏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她的肩膀她的脊背,从来不会拒绝我,从前是,以后也是,哪怕我早已不用她背,哪怕我已经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但只要我愿意,还是可以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像小时候那样,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她的脊背承接过我幼年的重量,便也承得住我此后所有说不出口的秘密,那是我生来就有的,豁达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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