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郢_
26-03-26 22:37 微博认证:四川大学

#云熠星河#
小高的恋爱日记007

(一条来自25年春天的碎片

合同签了,项目定了,钱到账了。我坐在公司会议室里,听导演说接下来的安排。

“这个题材比较特殊,”导演说得挺委婉,“你们两个主演最好提前住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不然开机了还跟陌生人似的,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点头。合理。

“还有,”导演接着说,“我给你找了个表演老师,教过不少演员。你零基础,得从头来。郝熠然给你当陪练,他也算科班出身,能带你。”

我又点头。应该的。

出了会议室,我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下。从模特转演员,还是男同题材。演好了是转型成功,演砸了就是“模特果然不会演戏”。

一场豪赌。

跟郝熠然约了同一天搬过去。

我拖了两个箱子,东西不多,衣服够换就行,两个箱子装得满满当当,已经算我出门的极限了。到了地方,发现他只拎了一个小的。

“你就这点东西?”我问他。

他笑了笑,说是够用了。

我没多想,也许人家东西少。

房子是个三室一厅,客厅除了沙发全清空了,当临时教室。我把行李箱收拾进客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客厅坐着了,手里拿着剧本,好像在翻。

下午表演老师就来了,说话挺温柔,但眼神很利。郝熠然说之前认识这个老师,给我打气,我点头应下,说不可能怕。

“第一节课,”表演老师说,“解放天性。”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学表演课上过这个,那时候觉得挺傻的,现在居然还得再来一遍。

第一个训练我做过,比大小。老师报一个东西,我们用身体和音量表现它的体积。芝麻就蜷起来,蚊子哼哼。大象就张开全身,大喊出来。

老师先报了个“苹果”。我蜷了蜷身子,声音压低了。郝熠然在旁边也蜷了,但比我舒展一点,声音也比我自然。

“西瓜。”
我又往外撑了撑,声音大了点。郝熠然同步往外撑,比我多撑了一点。

“篮球场。”
我站起来,张开手臂,放到正常说话的音量。郝熠然已经站直了,手臂张得很开,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共鸣。

“摩天大楼。”
我彻底张开身体,声音放到最大。郝熠然也张开了,不过他那个状态跟我完全不一样,他是真的在舒展,从脊椎到指尖,整个人像一棵树,在往上长。

我做这个训练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动作、想音量、想我有没有做到位。他做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想,就是身体自己在反应。

我一边做一边分神看他,完全忍不住。他那种状态太自然了,水往低处流的感觉,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老师又报了十几个东西,我跟着做,但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第二个训练就没那么容易了,叫镜子。

老师让我们面对面坐着,膝盖碰膝盖。她说她会描述一些场景和动作,我们俩要做出镜像的反应——得一模一样,像照镜子一样同步。

“这是一个测试,”她说,“我想看看你们俩的默契程度。”

我坐直了,看着对面的郝熠然。他也在看我,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安静地等着。

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

他眼型挺好,睫毛挺长的,鼻梁很直。嘴唇抿着,看起来怪软的。还有那颗痣,我又看了好几眼。

老师开始描述。

“你们在一间咖啡厅里,阳光很好。你们各自在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我看着郝熠然,他也看着我。我试着模仿他的呼吸节奏,他吸气我吸气,他呼气我呼气。我们同时低头,假装翻了一页书,同时抬头。

这一段做得还行,同步率不算高,但及格。

“现在,你们在机场告别。其中一个人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老师话音刚落,郝熠然的眼神就变了。那双眼睛还是看着我,微微皱眉,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呼吸变慢了。

我学着做。皱眉,压嘴角,慢呼吸。可是我做出来的跟他不一样,他的表情是活的,是有故事的。我的表情照虎画猫,形似神不似。

“那个人要走了。你们拥抱了一下,松开手,他转身。”

郝熠然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微微前倾,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其实没碰到我,就是两只手环过来,在空气里停了一秒。

我跟着做,他的手环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淡,绝对有香水。可我闻不出来是什么,反正是个大牌子,一点都不刺鼻,很配他。

“他走了。你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郝熠然收回手,坐回去,还看着我。他的眼神跟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往左移动,然后慢慢收回来,低下头。

我跟着做,但我有感觉到,我的眼神在追他的眼神,不是在追那个不存在的人。

老师又描述了好几个场景,开心的、难过的、紧张的、放松的。有些我跟着他做得还行,有些差得远。但有一个场景,老师说“你们在谈恋爱,很甜的那种”,我做得出奇地顺。

郝熠然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他歪头,我也歪头。他的眼睛弯起来,我的眼睛也弯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其他场景就不行了。老师说“你们在吵架”,我完全接不住。郝熠然脸上的愤怒是真实的、有层次的,我做出来就是瞪眼。

老师停下来,看了我一会儿。

“你情感很丰富,”她说,“但只在特定情境下打得开。”

我有点尴尬,因为我知道她说的特定情境是什么。

郝熠然在旁边接话,当老好人,“第一次做镜子训练,能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当年第一次做的时候,老师说我像木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还带着模仿木偶的肢体动作。老师也笑了,气氛一下子就没那么僵了。

我看了郝熠然一眼。他冲我微微点头,意思大概是“没事”。

第一天的训练就这么结束了。老师走之前留了作业,让我们晚上对着镜子练,明天继续。

我站在客厅里,想着要不要叫个外卖。郝熠然从房间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小行李箱。

“我今晚不住这儿,”他说,“有点东西没拿来,我回去取一下。”

“哦,行。”我说。

他换鞋的时候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那个箱子那么小,根本装不了几天换洗衣服。

他今天就没打算住。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过了大概一分钟,车灯亮了,开走了。

我靠在窗台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为什么不住?是不习惯跟别人住?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他觉得跟我住一起别扭?

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这是工作,我们是同事。住在一起是为了培养角色的默契,不是为了其他的。他不住就不住,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训练照常做,戏照常拍。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转身回了房间,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进衣柜。挂到一半,又想起他那个小箱子。那个箱子到底装了什么?

我停下来,站在衣柜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高嘉辉,你是来工作的。这是你人生里最大的一次赌博。演好了,你以后的路就宽了。演砸了,你就回去继续走秀,就这么简单。你紧张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演戏,不是因为对面坐了个谁。你心跳快是因为表演课本来就容易让人紧张,不是因为有人在你面前假装拥抱你。

对。就是这样。

我把剩下的衣服挂完,关上柜门,去洗澡。

水开到最大,冲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郝熠然发的消息。

“明天九点,别迟到。”

我回了个“好的”。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训练,还要面对面坐着,还要看着他表演,还要试着模仿他。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被子里说了一句,“这是工作。”

被子外面没人听见。 http://t.cn/AXJAq8dY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