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岁一二
*老弟泡泡热炕头
宗师找到后勤部,申请一床新被子。
他算稀客。泰拉的长生种几乎都能因漫长的生命而积累下惊人的财富,何况代理人中还有精于行商的那位在,但重岳不太一样。他从不挥霍,对物品向来爱惜,吃穿用度一律与岛上其他干员相同。或许是多年的行伍生活让他保持着适当的节俭,除了更换到双人宿舍后又额外申请了一张加大床,他从未给后勤部添过额外工作。
特别是相较于其他代理人而言。
此时宗师排在队伍当中,身姿挺拔,像一棵高壮的树。队伍前挪,终于轮到他,他说,想要一床新的被子。
后勤干员点点头。棉对于医疗公司可是相当重要的资源,而今年大荒城的试验棉种收获喜人,第一批棉团压进麻袋,蓬松宣软,以相当优惠的价格沿绩的门路优先押运至罗德岛的物流台。于情于理他们都不会吝啬。
可宗师看起来还是有些面薄,在干员即将转身去仓库时轻咳一声——他的意思是,他想要一床更大的被子。
后勤部并不介意给他定制一床三人被,甚至四人被。只是他们忍不住八卦,一边操作智能缝纫机一边悄悄讲小话:这被子应该不是宗师自己用的吧?
考虑到常住的病人,岛上气温稳定、湿度适宜,宿舍空调可二十四小时运作,对于宗师这种“似是而非”的凡人,如此一床被子堪称冗余。难道有人会留宿?譬如他的弟妹们?不过年和余都有自己的宿舍,夕又习惯了自己画里的一卷天地,能是谁呢……
哦,不对。
除了较小的那几个代理人,分明还有一位的——行二的那一位,曾经被认为十分阴翳危险的那一位。
可事实上,望平和沉稳,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宿舍休息,如果不是那条粗壮肥硕的尾巴太打眼,他几乎像株植物一样安静而无害。哪怕是被年拉着强塞进了干员们的棋牌俱乐部,望也只是沉默片刻就带着自己的棋枰来了。无论另一端坐的是谁,他都不会拒绝。
当天下午,宗师抱着那份蓬松厚实的三人被回了宿舍,一路招摇,令人好奇大炎的龙族是否有筑巢搭窝的习惯。
重岳没有,但别的龙不一定。望刚结束一盘研究了几个通宵的残局,熬过头了,反倒睡得不稳。大半条尾巴蜷在空气中,重岳拍拍被子包,示意望换一条被子盖。
尾巴先一步感受到新被子的松软,还有带着重岳体温的暖意,半梦半醒间,本能占据上风,望迷瞪着把头探出来,松开原本的被子卷,呆愣片刻,再慢慢地挪进新被子。
等他自己钻得差不多,重岳搭了把手,把望的尾巴囫囵个儿地再往里塞了塞。白腻的尾尖扑腾一下,像鱼一甩尾巴,潜回水里。
嗯,这下裹严实了。
这个弟弟向来麻烦,独自在外时一副软硬不吃的做派,回到被窝里就干脆融化成懒洋洋的一团。早年两人没少同榻而眠,望又抢被子又紧贴着重岳,自己四季寒气不侵,他身上却总是发冷。
还是大被子好。
等望这一觉睡的太长,理应起来吃些东西了,他又动手把弟弟挖了出来。
望表情有些臭,如冬眠中被吵醒的动物一般潦草。重岳给人把头发理好,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后背和腰腹:身上不发凉了…果然还是这被子好。吃些东西?
望自知拗不过,起身洗漱,回来时重岳连碗筷都摆好了。两人安静用饭,一时无话。
突然,望问:这被子谁送来的?
重岳答:我去后勤部要的。
望执着再问:你一路拿回来的?
重岳答:是。怎么?
望放下碗筷,两只异瞳的眼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他慢吞吞道:那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了会多一个人宿在你这里?这么大人了,可不是一句兄弟情深能浑水摸鱼的,兄长不害臊?
重岳就笑:有什么好害臊的?
“说是兄弟,说是情深,本就都没有错。”年长者只当弟弟吃饱了,准备趁机再投喂些水果,便摸了颗苹果,不甚熟练地操刀,这还是他从别的干员那里偷师来的新鲜手艺,“至于浑水摸鱼一说——我倒是向来坦荡。旁观者如博士他们,估计早有预感。含糊的,只怕另有其人。”
烦闷甩动的尾巴尖僵硬一瞬。始作俑者适时递上一瓣兔子苹果。
望盯着哥哥那张俊气的脸,心想,真是恼人。
当晚两人盖着大被子讲小话。重岳和望说,绩选了最好的几匹绸,本是要亲自做一床被子的,他不外露,但最记挂你。只是我想它滑溜溜的,又太奢侈,你不一定习惯,他便送了棉花来,原本的绸做了几身小棉袄给龙泡泡。
重岳说:“你记得多联系他。”
棉被下俩人尾巴勾着尾巴,望默了片刻,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至于龙泡泡,那两只胖乎乎的玩偶穿着新衣,望还没见着,先被发现商机的可露希尔盛邀去补给处当一周的模特。泡泡们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黑白两色拼着黄,谁路过都得讲一句——早知道啦,这不就是一对儿么!对了,这娃娃衣服怎么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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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说:嚯,两个老头子,这么腻歪。
易托着腮:我那儿还有床红绸的交颈鸳鸯被,找个日子给大哥二哥送来?
喝茶的绩顿了顿手,凉凉一个眼神扫过来:那不是我收来的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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