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勤的第一场春雨
在民勤,盼一场春雨,比盼一场久别重逢还要上心。前一天整座小城都被彤云裹得严严实实,气温一路走低,风里裹着几分料峭寒意,任谁看都像是要飘雪的架势。可老天爷偏要跟人玩点小悬念,把一场春雨藏在云层后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昨天傍晚七点走出办公室,骑车穿行在街头,忽然有几点冰凉的小东西砸在脸上,细碎又轻柔。我心头一喜:是雨!不是雪,是盼了一整个冬天的春雨。在这片常年与风沙相伴的土地上,每一滴雨露都弥足珍贵,这场不期而至的小雨,像是春天递来的第一封温柔书信,瞬间扫去了连日的沉闷,心底的欢喜止不住往外冒。久违了,这滋养万物的甘霖,这属于民勤的春日浪漫。
夜里十点多,我骑车赶往学校值班,雨势渐渐大了些,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脸上,带着几分清冽的微疼,却半点不让人厌烦。在民勤,不管是落雪还是下雨,总能让人打心底里高兴。近来全国各地的大学生志愿者奔赴这里,在沙地上种下一棵棵梭梭、柠条、花棒、拐枣,这些沙漠里的绿色勇士,最盼的就是一场及时雨。好雨知时节,我满心盼着这场雨能痛痛快快下一场,好好浇灌这些新栽的苗木,让它们在沙地里扎稳根、长出芽。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刚到学校门口,雨就戛然而止,地面很快恢复了干燥,连一点湿痕都留不下。这突如其来的“断更”,实在让人扫兴,忍不住在心里跟老天爷撒了句小娇:也太会吊人胃口了!
清晨六点多推门而出,眼前的景象瞬间驱散了昨夜的小遗憾——原来老天爷半夜偷偷补了场大雨,把整座校园、整座小城都浇了个透。地面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清亮的水洼,阳光一照,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碎钻。同学们踮着脚尖,蹦蹦跳跳地奔向三味堂,清脆的脚步声和欢笑声,给雨后的清晨添满了青春朝气。栅栏外面,是环卫工人硕大无比的塑料方锨铲水的声音,唰唰唰——呜呜呜……格外洪亮动听。
松柏像是刚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枝叶郁郁葱葱、干净鲜亮,在清润的晨风中静静伫立,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生机。花圃里的小草憋足了劲儿冒头,嫩青青的叶片顶着晶莹的水珠,像整装待发的小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榆叶梅的花苞鼓鼓囊囊,红艳艳的惹人怜爱,裹着春雨的温润,藏着即将绽放的烂漫,满是春日的娇羞与灵动。还有那金叶榆、木子李、弯脖子柳树、椿树和老梧桐,个个蠢蠢欲动……
操场更是换上了清新耀眼的新装。足球场绿草如茵,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亮,像一块铺展的绿绒毯;暗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雨水洗得鲜亮,如同一条靓丽的丝带,温柔环绕着绿茵场。红绿相间的篮球场格外醒目,色彩明快得让人心情舒畅;雄伟的博艺楼在雨后空气里更显巍峨,褪去了尘埃,多了几分清丽。三味堂的檐角的塑料滴水里还在滴着水珠,哗啦啦的声响清脆悦耳,宛如一首灵动的钢琴抒情曲,在校园里缓缓流淌。
最欢快的当属花喜鹊,它们在操场上空扑棱着翅膀追逐嬉戏,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春雨放声歌唱。一旁高耸的新疆杨舒展着泛绿的枝干,老态龙钟的酸枣树虬枝舒展,都在春雨里尽情舒展身姿,贪婪地吮吸着这份珍贵的滋润。在民勤,从来都懂“春雨贵如油”的真正分量,这场姗姗来迟的春雨,终于酣畅淋漓地落下,浇透了干涸的土地,也润透了每个人的心田。
我站在雨后的清风里,满心都是对这场春雨的珍爱。忍不住一遍遍打听:武威下雨了吗?老家收成镇有没有被春雨滋润?金昌是不是也飘起了细雨?阿拉善牧区预报的雨,想必也已如约而至。这么想着,便觉得一望无际的腾格里与巴丹吉林沙漠,也一定被这场春雨温柔覆盖,沙海之上,正悄悄酝酿着无边的绿意。
民勤的第一场春雨,来得曲折却足够尽兴,它不仅滋养了草木、润泽了沙漠,更给这片土地带来了生生不息的希望。我爱全国各地飘落的温柔清冽的春雨,更爱这姗姗来迟、却淋漓尽致的民勤的第一场春雨,爱它带来的清新与生机,爱它藏在风沙里的温柔与浪漫。
民勤的第一场春雨,您有点儿姗姗来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