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中的魂灵
26-03-27 13:39

鱼青平:旗袍里穿练功服

她黑发蓝瞳,眉毛也微微发蓝,这大概是平凡的她有区别于周围人、在外观上为数不多的特质。她性情温柔又贪财吝啬,爱穿旗袍,多年家当全换作首饰,穿戴在身上。

因为要在镖局工作,整日干体力活,于是在旗袍里配了练功服的长裤,不免有些不伦不类,会被隔壁阿叔讲。在镖局练功的日子总体上还是平静幸福的。她会在空闲的时候一个人出门乱逛,遗珑埠人很多,又很少,周围邻居都叫得出名字,出来散步,见着来人就得打一声招呼。

爬山也是练功,刚开始怕山间的野羊会顶人,她还带着她的剑,做好时刻决一死战的准备,但野羊们根本无心理人,她去得多了,竟还和其中一只相貌略呆又有些书生风流的羊先生成为朋友。

码头船来船往,时常有新人与新闻。她拿着速写本去坐竹筏,将航程中她颇为自豪的家乡风景做成明信片,寄给刚认识的来自天南地北的朋友。

有时手感不好,来来回回坐了好几次,都画不出所见风致的一二。为了不显得奇怪、不被人念叨,她就挑不同的竹筏坐。

后来她离开了镖局,开始独自闯荡江湖。她是被遗弃在遗珑埠码头的孤儿,夜里一艘被栓住的小舟,襁褓中的她在浮波之上安眠。

师父捡到她的时候,见着湖面下的小鱼一拱一拱地顶着浮萍,荡起微波,此情此景颇有意趣,彰显生机,于是给她起名叫鱼青萍,文艺又通俗。师父少时辍学,武人的水准,已经取得很好了。

但师母觉得萍字不好,恐她日后得知身世后自伤,便将萍字改为平字,她就叫了鱼青平。师母说,愿她有如沉玉锦鲤遍游四方,无论去向何处,都长在青天之下,得享太平。

师父师母待她不差,师兄弟们性情也好,只是她对他们默认日常练功一起走镖后可将家务全扔给她和师母的现状有些厌倦。

她想,她与水是离不开的宿命。她离开了家乡,也开始跑船,跟着船去了许多地方,上了船,航期不定,下船整休的时候就给师父师母寄钱。

她渐渐忘记了在镖局练功的日子,忘记了梅花桩和红旌旗,忘记了怎么打鼓,忘记了洗不完的满是汗水的镖师服,忘记了柴米油盐,但没忘记买首饰攒家当。照镜子,她也恍惚。过去的自己倘若看到现在的她,恐怕也认不出来了吧?

*鱼浪簇青萍——[明]沈宜修,《忆江南·其五》。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