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恐惧边缘 26-03-27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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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在医院工作的高柱。我曾间断分享过在抢救室值班的感受,一些生、死、抉择的故事。时间真快呀,我现在也要承担起责任,独立处理相关的事情了。
在春节回来的第一个夜班,距离我办公室最近的一张病床,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奶奶。老奶奶恶性原发病,合并症很多,基础营养状态也差,病程进展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那天早上查房时,老奶奶还有疼痛刺激反应。下午家属探视,也说喊名字时老奶奶会轻轻握她们的手。
我是凌晨被叫起来的。护士姐姐顾不上敲门,两步冲进来、一把掀开被子、单手把我拎到床旁:老奶奶的心跳在我看清监护仪时,瞬间从38掉到了15,我眨了下眼睛,然后变成0。
我肯定说脏话了,护士姐姐也说了。
感谢镇静的、勇猛的护士姐姐。我按一个30的时间里,她不仅叫来了备班的其他护士姐姐,还连接了简易呼吸器,甚至把抢救车也顺便推了过来,接手了后面的抢救流程。我顶着监护仪的尖叫打电话,第一个给上级医生汇报情况,第二个给患者家属让他们过来,第三个给对面监护室,如果万幸能抢过来,就要他们备床。
情况毫无好转,我不得不一个又一个打电话,每次只带来更坏的消息:心跳骤停,药物抢救效果不好,按压后没有恢复自主心率,血压和指氧都测量不到。有创抢救吗?会让她痛苦、会添给她伤口,可没办法改变预后。
我最后只能说:过来时,把老奶奶的证件都带上吧。
这太残忍了。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根倒计时的指针,或者一片走向封底的书签。既不属于故事,也无益于情节,只在不停宣告一个迫近的结局。
按家属的意愿,我喊停了护士姐姐们。于是病房又恢复了安静,我给每个门的保安打电话,告知老奶奶的名字,让他们记得放行家属。然后是预填上报流程,预处理文书,我能做的最多的,也只是多准备几把椅子:我的办公室有热水、桌子和纸巾,谁都可以多坐一会儿。
站在这个岗位越久,我有时越是迷茫。因为太多时候,我并不真正能做什么,并不真正能改变什么。和我开玩笑、互推了网易云歌单的小姑娘,我们都以为只是罕见细菌感染,查到最后是恶性病。托我买粥、求我帮他偷渡咸菜的大叔,我还在盘算着去求消化科帮他加胃镜,可是血生化报了个肾病五期。还有抢救大出血的患者时开着三个通路,两个走液,一个走血,都要手动加压。能看到出血的颜色越来越浅,最后是种类似桃花的粉,晕在床单上。
好像我成为了某个节点,好像从我这里,故事急转直下。
絮叨了太多吧?不过我还没想过要离开,哈哈,我还舍不得护士姐姐们。我只是希望科技能进步得快一点、更快一点,我真的很害怕说出“能用的药已经用到头了”、“能做的治疗都已经做了”这种话。
…我真的很害怕。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