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03
(一点掉san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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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寺庙格外拥挤嘈杂,寺庙门口坐着一堆力图给供香人算命看相的骗子以及小吃摊贩,佛香混着食物香在寺庙里飘飘荡荡。你手里捏着几柱香,跪在蒲团上,面向金身巍峨却不知姓名的佛祖,在心里祈求祂庇护你。
最起码在家的时候不要被鬼缠上。
心口的观音失去冷意,变得温热。你从蒲团上站起来,将香插到香炉里,燃烧着的几炷香像星子,在白日里闪出几点难以窥见的光。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大爷说你青黑之气环绕印堂,必见鬼魂。
他坐在门槛上,避在阴影里,日光绕过他,照得他阴森森的,更像他自己嘴里所说的印堂发黑。你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他什么意思。
“哈。”他笑了声,声音嘶哑,“字面意思,你的身上还有那只鬼留下的痕迹呢。”
他盯着你的眼睛,片刻后,缓缓扭过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今早的时候,两个小时之前,你从床上爬起来,脖子一阵阵的发疼,像是被什么啃噬过,可惜镜子里没法窥见痕迹。而在现在,七月的烈日底下,有个人直白地暗示你,你的身上有鬼留下的印记。
就在脖子上。
你后背爬上一点点凉意,刚从寺庙里求到的平安符还攥在手心里,浸了一层冷汗。你匆匆上前两步,问他:“你能看见?”
这人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不再讨论,仿佛刚刚闲聊的那几句只是一时兴起。你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再睁开眼睛,反倒等来了另一位大爷拽住了你的胳膊,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相面技术。
你恍惚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等再回头的时候,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布满灰尘的门槛,刚刚的景象仿佛只是你的错觉。
哪里有人呢。
寺庙里不招鬼魂,但除了鬼,谁还可以跑得这么快。
你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见/鬼的经历,后背的冷汗又浸了一层出来。七月份的烈阳天,你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冷潭,浑身上下都被冻得僵硬。
*
公司是新找的,你刚刚入职,第一天只是走个流程熟悉一下工作,大部分时间还格外的清闲。老板大概是顾念着你头天上班,对你刚上班就迟到的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浅浅敲打了几句。
咖啡在电脑边氤氲着热气,你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那枚在寺庙里求到的平安符就在你的眼前,红得透亮。你打开手机,输入爸妈的号码,想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满月时的那个僧人的去处。
僵滞了半晌,最后还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删掉了,你不想让他们操心。
尤其是在一切未发生之前。
抬头的时候视线撇向了窗外,落地窗边是一株发财树,绿意盎然,投落下斑驳的阴影,一个小孩正蹲在阴影里面,竭力地避开阳光。
声音窃窃地传到你耳朵里。
“好痛。”
“好,痛。”
“不想,要,太阳。”
“躲,躲,起来。”
……
你连忙低头看向自己桌面,声音在你低头的那一瞬间猛的停下。过了会儿,有阵风吹到你耳边,同事敲键盘的声音、讨论方案的声音一点点远去,余光里,有个小孩爬到了你的肩膀上,轻飘飘的,日光灼去他的皮,露出鲜血淋漓的肉,眼珠掉了出来,慢慢地晃悠。
他坐在你的肩膀上,好奇地低头看你。
“你,能,能,看到,我?”
“姐,姐?”
……
你没敢扭头,胸口的玉观音烫得你几乎要尖叫,尖叫声咽进喉咙里,喉管滚出一两声咯吱的声响,你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却连动都不敢动。
那小孩没有得到回应,叹息似的摇摇头,掉下来的眼球也晃悠了两下。
他没走,坐在你的肩膀上,嘻嘻笑着。
“好凉快。”
“好,凉快。”
“真,舒,服。”
……
同事拍了下你的肩膀。
手掌穿过小孩鲜血淋漓的肉体,径直拍到你的肩上,将一连串嘈杂的声音也带进了你的耳朵里。那小孩猛的扭头盯着他,空洞的眼眶里流出血泪,表情阴恻恻的。
你闭了下眼,强迫自己扯起嘴角,看向同事。
“怎么了?”
其实你没能看到同事的脸。
那小孩坐在你的肩上,你的脖颈尽力地往旁边侧了,但依旧被他挡得严严实实,鼻腔里闻到他身上的血味。
他学着你说话。
“怎么,了?”
同事没能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他把一沓文件递给你,示意你今天要浏览完。
然后他顶着小孩阴恻恻的目光走了。
你重新低下头,把目光放到文件上。观音依旧很烫,像刚从灶膛里拨出来的火星,你一边低头看文件一边克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瞥肩上的小孩。
他好奇地看你文件上的文字,掉下来的眼珠越垂越低,耷拉到你的手背上,一阵冰块般的冷意。
过了会儿,他张开嘴,嘴角一点点裂开,像是饿了一样,伸出长长的舌头,去舔了下自己的眼睛。
你闭上眼。
整个人在细微的发抖。
*
从公司到家,十分钟。五点半的日光还很盛,筒子楼背阳,被笼罩在楼后大厦的阴影里,过了两条巷子再拐个弯就可以走到筒子楼里。电梯里贴满了各类小广告,超市的推销、一类特殊服务的提醒、医院治疗隐晦疾病的宣传单……你盯着面前的金属门,那像一面暗镜,镜子里照着一个你和一只鬼。
你的脸比鬼还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孩就这么赖上你了,他在公司窗前的时候还害怕阳光,但趴在你肩膀上后却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类庇护,一直在尖细地念着好凉快。那层被阳光灼去的皮又慢慢地长了出来,皮肤蠕动着,底下像是有着某类虫//卵,细密地凸起。
那小孩好奇地左右扭头,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似乎是准备跟着你回家,你出电梯的时候他还赖在你的肩膀上。
你站在房门口,片刻后慢慢地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扣,沉闷的解锁声响了两下,屋里传来两声铃铛声。
你想起今早在浴室看到的那点红色。
手心里的平安符毫无作用,被你的冷汗浸湿。你按下门把,推开房门。
屋里的冷意扑面而来,肩膀上的小孩扑通一声跳下来,嘻嘻哈哈地跑进了你的屋子,他迈着短腿往里跑了两步,跑到了客厅,在你和房主人签合同的那张桌子前停下来,像是跳舞一样转了一圈。
下一秒,他飘到了半空。
像是被什么拎着一样,那小孩高兴到咧开的嘴角骤然僵住,仿佛一只扑腾的鱼,上下扭动着,发出尖锐的哭嚎声。
声音发出没两秒,他被“扔”到了门外。
擦着你的肩膀砸出去。
一阵风猛的吹到你身边,将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你僵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桌子旁慢慢地现出一个人影,黑色的、浓墨重彩、像水里开出的莲花,水墨画里长出来的一个人。
他眼睛微微弯着,眼尾上挑,眼瞳紫橙夹杂,浸出一层明晃晃的笑意来。
“回来了?”
你看见他胸口的莲花印,灼灼地生着光。
“怎么还给我带了个小孩回来?”
这只莲花一样的鬼走到你面前,俯身,在你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你想要孩子,是吗?”
#恋与深空##夏以昼冥罗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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