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不好,每月要去一回推拿。
店不大,一点也不讲究、就是寻常市井里很不起眼的一间。玻璃推门印着简单的店名,四张按摩椅挨得紧凑。好像常年难招到人手,要么嫌钱少,要么嫌活累,没干几天便走了,守店的始终是两位合伙的小姐姐。
一位86年的,湖北人。长得清秀,鹅蛋脸,总戴着干净的白口罩,一身素色衣服,说话声柔柔的,手上力道也温和。另一位90年的,贵州姑娘,齐刘海,脸圆圆的,肤色黝黑些,性子热络,笑声爽朗,只是手劲重。每回被她按,我忍不住发出猪叫[笑cry],她则哈哈大笑:“有这么痛嘛!我才使出半分功力。”
三年前是第一次去,店门外看着旧,推门又见几位五大三粗的男客人,虽有阿蹄作陪,心里仍然胆怯。那次糊里糊涂被推荐了精油开背,不大习惯。后来再去,只选干推拿,专按肩颈。也加了那位湖北小姐姐的联系方式,想来便提前预约。
去得多,便熟了。店里常客一般是上海老爷叔,来推拿消遣、闲话家常的。或是做体力活的中年男人,司机啊、厨师啊,肩颈劳损职业病的。女客少,我去惯了不再胆怯,反倒自在,有时旁床闲谈飘进耳朵里,听得有兴趣,也忍不住搭上几句。
她们很有一套处世分寸。既要赚钱营生,也懂护着自己。偶尔有老爷叔说些轻佻话,我见她们从不慌乱,也不硬碰,嬉笑间便挡了回去,既不得罪人,也不被人占便宜。女子啊,尤其做这服务业,身上带着江湖气,又有自保的聪慧,柔中带刚,让人佩服。
十次里有九次,是那位湖北小姐姐为我按,所以对她更了解。她也了解我:不爱按腰,只松肩颈,哪一处穴位特别酸痛,需多按按,都记在心里。她从不打听我的家事与工作情况,很有分寸感。每次趴卧时,垫在脸下的按摩巾总是新换的,干干净净。按完起身,她总会倒上一杯花茶,让我润一润喉。
熟络之后,她同我说起家常,挺有倾诉欲望的。她们全年几乎无休,只过年回去呆两周,陪陪老家的女儿。女儿正读高中,有时按着摩,电话打来,她立刻放柔声音,问在干嘛呀?是不是到家啦?偶尔聊上个十分钟,手下的力道却不乱,许是按出了肌肉记忆。又怕打扰到我,匆匆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说话带着淡淡的湖北口音,但听着很顺耳。她还总说希望女儿能考来上海,不用再两地分离。闲谈里,她从未提起过老公,我也没问过一句。
守着一间小铺,辛苦谋生,爱家人,也温柔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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