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蓝莓与葡萄》

每日醒来，习惯去小阳台远眺，入春以来，总被路易十四香晕。这身形软趴趴的黑色系月季其貌不扬，但花香是真的香。

我的月季原本有十个品种，但没熬过五年，最终被我糟践得仅剩这一株了。古有后羿射日，今有公子摧花。原本我还诿责是蚜虫吸病的，天冷冻死的，最近我的蓝莓又死掉了（图6），细查原因，才发现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己。有段时间我不是习惯把金鱼缸里换出的水用来浇花么？怎奈自己忘性大，把给金鱼治病加过大量盐和药这事儿给忘了，正是那水把月季给毒死了。看着最孱弱的路易十四反倒是唯一的幸存者，大约是身子弱，摄入也相对更少，新陈代谢也相对更慢的缘故吧？料想，若月季们有神，见我殷勤地端了水向他们走去，必定像武大郎见潘金莲端着毒药款款走来并唤着:“大郎！该吃药了！”只恨植物们没嘴喊不出:“你别过来啊！离我远点儿！”

说回蓝莓之死，依然是我好心办了坏事。某天倒烟灰缸时，脑袋里不知哪根筋短路，忽想起农民们秋收后烧秸秆，那灰烬既能杀虫，又是天然好肥料。我就想，烟灰不也是草木灰么？撒进花盆里，既杀虫又增肥，多好！于是便开始把烟头夹出来，往花盆里倒烟灰，没曾想，在我特别厚爱之下，原本长得好好的蓝莓没几日便突然枯死了！赶紧上网搜索相关知识，方知晓蓝莓植株对土壤PH值特别敏感，只在偏酸性土壤里方能茁壮成长，而烟灰是微碱性物质，撒太多已造成土壤偏碱性。继月季之后，蓝莓又成了我爱的牺牲品。

那天查证到是我无心破坏了土壤酸碱度害死了植物，竟叹口气想起几十年前曾算过一次八字，记得其中有一句是“刑克妻子”。多年来我常自嘲幸而奉行独身主义，无妻无子可克呢，这一想，养花养鱼不俨然梅妻鹤子么？这死鱼又死花的，果然仍刑克啊！真是挣不脱的命运因果。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植物们也并非只有受害者。我那株去年秋种下的红宝石葡萄，立春后一直没有发芽动静，另一株种在花架旁的巨峰葡萄早已枝繁叶茂了（图5、6）。我虽疑心它已死去，但每次撒烟灰仍不漏掉它，没曾想，今儿它终于吐绿了，竟还活着（图7、8、9）！原来葡萄植株对土壤的PH值适应性较广，且喜好弱碱性土壤，撒烟灰对它却是有益的。果然“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植物也跟人一样，各自偏好差异极大。

我常常以“好色之徒”自诩，且自鸣得意，以为那就是“永远少年，永葆青春”，然而养鱼养花却每每令我感慨:好色而能养，方可谓之爱啊！多而密谓之淫，贪多必难了解各个心性，不解心性又如何能养之？又想起曾说“唯女子与小人难为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的孔子，料想，他身边小人一定很多，女子也一定不少，我可不相信他一生仅与一妻周旋盘桓。若我终身只养一花或一鱼，有何“难养也”？但那可能吗？烦恼都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