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我爸这一生,勇敢有之,担当有之,懦弱有之,窝囊有之.......但总体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们小的时候,在我妈的长期“洗脑”以及“不站我,就有你好看”的威逼下,我真的以为他一无是处。我妈垄断了整个家庭的叙事权,没有人能发得出自己的声音(把我逼成了一个逃到文字里表达的作家、把我弟逼得沉默寡言),而我爸几乎没怎么解释过。
只是在前段时间,他聊起这些往事时,他才说:他大概在四十来岁的时候,意识到我妈永远不可能知足,永远不可能有照顾感受的能力,也曾想过离开。但那会儿我们姐弟俩小,需要抚养。而且,我外公外婆家可以说是家破人亡,真要离了,我妈无处可去,然然后就忍到了现在。自我爸中风半身不遂后,他终日遭受我妈的精神虐待,但我妈认为吃饭时多给他摆一双筷子、让他吃剩饭、明知道他已经站不大起来还故意把菜摆盘离他很远、一进他房间就捏鼻子、吐口水说他臭(实际上在我接手照顾我爸之后,只要勤快打扫,味道是可以消除的),我爸就是在享福。
我爸刚出生没多久就生了一场病,我失明的奶奶以为他死了,把他扔去茅坑里,后来发现还会动,被邻居抱了回来,才养大。十来岁的时候,我爸就没了父亲,从此开始扛起养家责任,一直到我21岁大学毕业我开始接力.....中间曾经被我妈逼到寻短见。所不同的是,我妈是躺床上威胁人、制造恐怖气氛,我爸是直接实施但被救了回来。老了,可以跟儿女生活在一起了,但还是被持续虐待。
我把我爸接过来治病,趁我妈在得知他要住院的前一天作妖说要回老家,我将计就计把我妈送走;之后,我爸在出院时都还站不稳,我妈就阴魂不散地来遥控他、辱骂他“狼心狗肺”,一定要让他单独出门接电话......我爸不敢不执行,直接摔倒在门口,我一个人根本扶他不起来,是拖着我爸的脚,把他像拖麻袋一样拖到床边,再一点点帮助他爬起来的。我忍无可忍,怒不可遏,转头就替他拉黑了我妈。但是,他还惦记着我给他卡里转的那点钱,说自己可能也没多久可活了,让我把那些钱全部都转给我妈。
我爸已经在NPD的控制下,失去反抗的力气。他之前怕我妈,是因为他认为只有我妈能给他养老(但这可能吗?每一次我爸病情危机,我妈必定临阵脱逃,每一次都是我拿“钞能力”和老家的人脉关系搞定的),不想给我添麻烦。
但我就觉得:这个男人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但他确实一直有在解决家庭问题,而不是像我妈一样在解决问题方面极其无能,在制造战火方面极其专业。早些时候,他在家里吹口琴、拉二胡(他无师自通)、k歌都被我妈辱骂.....现在眼看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已经丧失部分自理能力。我给不了他幸福,就是想让他安静地走完最后一段日子。但是,想要安宁的日子,除了拉黑我妈,他也别无其他路径可走。
太难了,做NPD的家人,每个人都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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