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度#

《以我为度》第四十章

喝得迷迷糊糊的人当然没听见他这句警告，却也在半夜被胃里的翻江倒海折腾起来，看见他黑青的脸色时不可避免的心里一阵阵发虚。

五十三度的青花汾，她一个人喝了大半瓶，还加了冰，这喝法就是常年喝酒的男人也不一定扛得住，何况她一个胃不好的小姑娘。

叶朝亦虽没有起床气，但大半夜被身边一阵窸窸窣窣吵醒，起身跟过去看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的小小身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上火。

酒精没有代谢完，他不敢随便给她吃药，黑着脸去楼下倒了杯温水，兑好了蜂蜜，拿上来的时候苏楚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清空，缩回被窝里了。

“喝了。”男人沉沉的声音压下来。

苏楚不爱蜂蜜水，总觉得过了温水的蜂蜜有一股酸酸的怪味，一口水咽下去那股味道还在嘴里散不开。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只爱30度以下的饮品，她偏爱一切冰冰凉凉的东西，奈何胃不争气，身边这尊大神又管得严，平常还能撒娇混一混，眼下自己犯了事撞他手里，实在是没有推开那杯水的胆量。

高大的男子站在床边，盯着她喝完了满满一整杯，又从她手里接过空杯放好，扯了张纸，在她嘴上来回蹭了两下，替她擦掉唇角的水渍，才翻身上床，没好气地把人拉到怀里给她揉着胃。

“明天早起还不舒服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她人被完全圈进他的领域，鼻间全是他身上略微清苦的橙皮薄荷香，耳边响起他硬邦邦的吩咐，一听就火气不小。

她讨好地在他怀里拱了两下，转了个身面对他，还没开口先赔笑。

“不去医院嘛，明天肯定就好了，我明天还要跟李贺碰一下论坛那边查的结果，还要跟团队讨论后续的细化方案，还要……”

“明早起来看看你的情况再说，先睡觉。”

叶朝亦打断她的话，把小姑娘的脑袋往怀里一按，正准备给她强行关机，不料她却挣扎着又抬起头。

“哥哥……”

“怎么？”男人睁开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小张……他……不是故意的，而且这个孩子还是好的，干活踏实也肯动脑子，就是缺了点社会经验，所以……这次这事，能不能……不要劝退他。”

苏楚工作几年，职场里明争暗斗的脏人脏事她听过看过，自己遭遇过的都不算少，她当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必要时候也会玩些手段清除异己，成王败寇没什么好可惜的，因此，对于来来往往的斗争牺牲品，她向来甚少流露出唏嘘之外的感情。

可这次不一样，这件事总要有人担责，叶朝亦心疼她，不肯卸她的职，那要给军方交代，小张就是现成的炮灰。平心而论，他虽然算不得无辜，但她总觉得叫个没毕业的孩子去背这么大锅属实有点罚不当罪，何况小伙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她本意是很想好好培养的。

叶朝亦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事，一时愣怔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他的小姑娘，他还是了解的，虽然工作起来雷厉风行，强势得如同铁娘子一般，但心里其实是很柔软的。

泄密事件爆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要追责的话她都难辞其咎，难得这时候还能保持这样一份为他人考虑的善良，设身处地的想，他如果是小张，知道老大肯这样为自己争取，也是很感动的。

但事情还没有最终结论，谁也不知道项目里的人都各自需要为此承担多少，苏楚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一轮查到最后如果真的只是“意外”，就算有叶朝亦铁了心护着，她至少也要被问一个项目管理不当，对下教导无方。

口碑和信任感建立的过程极其艰难，破坏却十分容易。她要长久做下去，要在行业圈子里建立自己的个人品牌，可泄密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一旦闹大，搞不好日后军队、政府这样的用户，乃至稍微严谨一点的合作伙伴都会因为这一层而对她以及她的团队斟酌再斟酌。她还有心思在这担心一个实习生的前途？

男人眉头锁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对她的请求不置可否。

苏楚第一次为工作的事情开口求他，以前她职级不够，二人鲜少接触，在一起之后她自觉要避嫌，更是从不向他讨要任何特权和优待，如今为了一个实习生不要被贴上“不职业、不靠谱”的标签，求他高高抬手轻轻放过，她心知这样有些没道理，更不是从大局出发的好建议，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试一试。

她自打工作以来，接受到不少来自前辈的善意，如果条件允许，她也愿意尽力为自己的后辈营造一个良好的职场环境，将自己曾经接受过的善意传递下去。

叶朝亦许久没有说话，苏楚满心忐忑不知他作何答复，饶是知道男人疼爱自己，可等半天都等不来他的回应，心里也有些没底，刚想说不行就算了，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会考虑，先睡觉。”

她得到回应，虽不是直接承诺，却也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来态度已有松动，稍稍放下心来。

哪知她精神一放松，随即便感觉胃里一阵阵翻涌，一时冰得叫人打抖，一时又烧得心慌，经过刚才一顿折腾，身子也乏得不行。她扭来扭去，好不容易寻了个姿势重新窝进他怀里，整个人都被暖暖得包裹起来，总算觉得舒服了些，才闭上眼没一会，就呼吸沉沉地进入了深睡眠。

长夜静寂，听着女孩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叶朝亦却有些睡不着了。

李贺已经给他汇报过溯源的结果，根本就是没有结果。

这种开源论坛沟通起来最麻烦，主服务器部在海外，国内虽然有运营团队，但基本形同虚设，日常全靠版主和用户自主运营，公开交流还好，一旦有事需要协调官方，光是联系人这一项就要耗去许多精力，更不要说后续的其他配合了。

苏楚年轻，很多事情她都还没有切实的经历过，自然不晓得个中厉害，她会过度简化和理想化事情的后果是情有可原，可他作为她的导师和爱人，却不能不多考虑一些。

如果泄密事件真的没有罪魁，实习生是扛不了这么大的事的，最终的矛头还是会指向苏楚，届时她辛苦几年才建立起来一点专业形象，势必会因此大受损害。

而他作为一力推荐苏楚上位的易安掌舵者，其管理和用人也会不可避免受到质疑，这些细碎的审视和质疑，虽不至于一下子就引发多么大的危机，却会在每一次合作评估、每一次市值评定的时候，给他、给易安加上一层无形的debuff。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坐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月光透过纱帘柔柔的洒进来，叶朝亦借着月光看着身边女孩沉静的睡颜，她一定还难受，睡梦里也蹙着眉头扁着嘴，看起来十分不安。

他心里打定主意，于公于私都要尽全力保全她，不仅为了她的名声和前程，也是因为一定程度上来讲，只有她获得了军方的认可，才是易安获得了军方的认可。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斗争中，他们二人早就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入秋夜凉，担心她受寒更加难受，他伸长手臂绕到背后给她掖了掖被角，仔仔细细把她包进被子里，才收回手慢慢抚上她眉心浅浅的“川”字，一点一点轻轻地剐蹭的安抚着，直到她眉目彻底舒展开来。

酒精经过一晚的消化，基本已经代谢完毕，苏楚被揽着暖暖和和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已是神清气爽。倒是叶朝亦，一晚上都在担心她会不会又难受，隔一会就醒一下，迷糊了一晚上，始终没有睡实。

苏楚看着他眼里密密的红血丝，满眼心疼愧疚，伸出小手捧着他的脸，刚要抱歉，就被他一句“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给堵了回来。

她讪讪地缩回手，还在想着要不要再装一装不舒服，好博取他的心疼，又被他提醒今天还约了人开会，只能认命地爬起来收拾。

可是一整天的会议没有一个好结果。

技术方案优化起来耗时耗力，军方各位专家关心的技术参数都需要一一验证并给出强有力的可落地性证明，要协调研究院和后端技术团队的资源，要加班加点测试验证，还要按照军方的惯用表达整理结果，工作量之大、工作之复杂，光是想想她就头疼的很。

而泄密事件排查方面，李贺也并没有给出任何有价值的进展，技术手段统统失效，联系论坛负责人的邮件一封封发过去又如石沉大海，更遑论从论坛方面得到任何上传者的信息。

事情像是卡在迷宫死角，左右都是死路。

苏楚拖着疲惫的身体踏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叶朝亦正站在窗边，握着手机不知道给什么人打电话，见她进来，随手摆了两下叫她自便。

她难得地没有坐在沙发上等他，反而是径直往里走，绕过他的办公桌，推开了内间休息室的门，一闪身进去把自己“大”字瘫在床上不动了。

“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抽空聚……多谢你……嗯，拜。”

隔着一层门墙，他站得远，声音断续传进里间，苏楚听得并不真切。

一通电话挂断，男人走到桌边坐下，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和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冷静地吩咐对面，“地址我发你，不用复杂，拿到数据库权限就可以，主要是用户表。”

苏楚开了一天会，身心俱疲，现下根本不想再耗脑子听这些事，偏偏男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起来没完吵得很，她懊恼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床铺间，拉过一个枕头扣在头上，又开始cos鸵鸟。

外间声息，门轴轻轻一响，脚步声渐近。片刻后，女子背上覆上了一只干燥的大手，顺着脊背起伏的弧线拍抚了两下，最终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揉了揉。

“累成这样，这么趴着不闷得慌？”低缓的声线像轻软的云朵被将她包裹，瞬间消去大半疲惫，肩颈都慢慢放松下来。

叶朝亦拿走她头上的枕头，扶着肩膀把她拉起来。

“嗯~”女孩子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两手柔柔地攀上他的脖颈，一看就是想到了好吃的，眼睛里闪着晶晶亮的光，“我们去吃寿喜烧吧，好久没吃了，就去蓝港好不好，吃完我们还可以在那附近逛一逛~”

叶朝亦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凉，“嗯，去吃一口，逛就不逛了，今天早点回家，还有事。”

女孩不解，大眼睛眨巴眨巴地问他，“什么事？”

男人深深地看她一眼，大手下移，在她屁股上随手拍了两下，“回去给你复习一下咱家的家规，也带你重新学习一下慢性胃炎的日常养护之道。” http://t.cn/AX7NeT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