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7

心事

高三的教学楼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和粉笔灰的味道，连空气都绷得紧紧的。

午休的男厕所里，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卷进来，吹散了浓重的烟味。原炀靠在隔间外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转着。彭放在一旁偷偷点了火，吸了一口又赶紧掐灭，生怕被巡逻的老师抓着。

“诶，你说这次月考顾青裴又第一吧？”彭放压低声音，“那家伙真不是人，天天学还不秃顶，脑子跟开了光似的。”

原炀没说话，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

顾青裴。

这个名字像是自带滤镜，在他乱糟糟的高中生活里，永远干净、安静、成绩好，永远坐在教室前排，校服领口一丝不苟，连低头写字的样子都规规矩矩。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可原炀总能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他。

就在这时，旁边隔间传来几个男生压低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原炀耳朵里。

“哎，你们知道吗？我听别人说，顾青裴好像喜欢男的。”

“真的假的？看着那么正经……”

“真的！我还听有人猜，他喜欢的是原炀呢。”

“噗……原炀？他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谁知道呢，好学生心思深，说不定偷偷暗恋呢……”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原炀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一脚踹开隔间门，眼神凶得吓人，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那几个男生吓了一跳，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你们他妈胡说什么？！”

原炀上去就揪住了为首那个男生的衣领，拳头毫不客气地砸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戾气和怒火。

“嘴巴放干净点！”

“谁让你们背后乱嚼舌根的？！”

“再敢说一句试试！”

彭放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上去拉他：“原炀！你疯了！这是学校！被老师看见要记过的！”

那几个男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还嘟囔着“疯子”。

厕所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原炀粗重的呼吸声。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却久久没消。

彭放揉着胳膊，一脸莫名其妙：“你至于吗？不就是几句闲话？你平时不是最不在乎这些吗？”他盯着原炀的脸，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试探，“我说……你该不会……真对顾青裴有什么想法吧？”

原炀猛地回过神，一脚踹在彭放腿上。

“放你的屁！”他压低声音吼，语气又急又硬，“我是看不惯他们乱造谣！”

“顾青裴是什么人？他是要考顶尖大学的，是好学生。”原炀别开脸，看向窗外的槐树，声音莫名沉了几分，“他跟我们不一样，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安在他身上。”

彭放摸了摸鼻子，似懂非懂地点头：“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原炀没再说话，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狠狠揉碎，扔进垃圾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藏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连自己都没读懂的在意。

他只是不想顾青裴被欺负，不想那个干干净净的学霸被乱七八糟的流言打扰。

嗯，仅此而已。

追光

顾青裴的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早就泛黄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操场的一角，背景是盛夏的蓝天，前景是原炀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往场外走。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带着他敞开的运动背心下，那截年轻又结实的腹肌，都在日光里泛着健康的麦色。

这是他喜欢原炀的第三年。

从高一那年起，这颗暗恋的种子就悄无声息地发了芽。说不上是哪一个瞬间，或许是第一次在走廊擦肩而过，原炀撞掉了他手里的作业本，弯腰捡起来时，随口一句“抱歉”，声音带着沙哑和漫不经心；或许是某次篮球赛，原炀跃起投篮时，球衣被风掀起，露出腰侧一小截结实的腹肌；又或许是某个午后，原炀靠在操场的栏杆上，和彭放插科打诨，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眉梢都溢着藏不住的鲜活。

在顾青裴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人生里，原炀就像一道猝不及防闯进来的光。

他从小活在正确的框架里，成绩要拔尖，行为要得体，说话要温文尔雅，连走路都要保持得体的姿态。他的世界是灰淡的，像一张早就定好格式的试卷，每一步都写着标准答案。

可原炀不一样，他敢在课堂上偷偷看漫画，敢在自习课上趴在桌上睡觉，敢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敢毫无顾忌地笑，也敢毫不客气地怼人。他的生命力太旺盛了，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火，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气息。

顾青裴总是忍不住关注他。

上课偷偷用余光瞟，看原炀转笔转得飞快，看他被老师点名时一脸无所谓地站起来；课间去接水，特意绕远路经过原炀的座位，听他和朋友说说笑笑，心里莫名就跟着轻快；放学时站在校门口的槐树下，看着原炀骑着单车穿过人群，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鼓囊囊，连背影都透着张扬。

他甚至会在心里默默记下原炀的喜好，知道他爱喝冰水，爱吃红烧肉，知道他看到数学就头疼，知道他看似漫不经心，却会在朋友遇到事时第一时间站出来。这些细碎的、隐秘的在意，像藏在书页里的书签，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翻页，都会触碰到那一点柔软。

可他从来没有立场去关心，更没有资格去靠近。

他们是同班同学，却交集寥寥。最多是收发作业时的一句“麻烦”，是擦肩而过时的短暂对视，是偶尔在图书馆里碰到时，互相点头示意的礼貌。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口中的大学霸，而原炀是那个成绩中游、却格外讨喜的坏学生。他们像是两条本该平行的线，被硬生生拉到同一个教室里，却连靠近都需要勇气。

当然，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原炀在一起。

喜欢原炀，是顾青裴一个人的秘密。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眼光。喜欢同性，从来都不是大众所接受的。他见过班里同学对同性恋的指指点点，听过父母聊起“不正常”感情时的皱眉。他不想让原炀因为自己，被贴上奇怪的标签，被卷入那些流言蜚语里。原炀的人生应该是明亮的，是充满阳光和鲜花的，而不是因为他，变得泥泞和艰难。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光永远是自由的，而尘埃，只敢在暗处，默默仰望。

#针锋对决[超话]##针锋对决##原顾# http://t.cn/AXftkDb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