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者膘・书煲# 《挽救计划》食用完毕。〔美〕安迪·威尔〔译〕耿辉。喜喜喜!可怕的太空小怪兽,喜喜喜!漏水的太空大液泡,喜喜喜!凶残的地球大魔王,喜喜喜!挑拣者曰:全宇宙热爱吃瓜的异星亲戚们,为了格雷斯脆弱的科学自尊心和论文含水量(bushi),一起来太阳系面基啊面基!♩♪♩,♩♫♪♫♪ ♫ ♫ ♩!!
这是部我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六边形佳作,首先作为科幻小说,它讲了一个足够精彩,跌宕起伏的故事(甚至给得太满了,电影只能做减法),作者将科研人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式的问题意识很好的融入叙事,展现出令人嫉妒的节奏掌控力;其次作为类型小说,它的科幻设定在双重意味上都非常过硬,一是将知识点大致框定在高中数理化范围的过硬,以深入浅出的语言,完成复杂概念的阐释,使得文章的阅读门槛,降到了趣味科普的程度,另一个则是将对地球科技的展望,牢牢锚定于当代而非遥远未来的过硬,我一向认为,赛博前夜比赛博长夜难写,新年纪元又比光年纪元费劲,万福玛利亚号东拼西凑的建造过程,比之搭载了超空间驱动或无限非概率驱动等黑科技的宇宙飞船,更考验作者的知识储备和输出能力,这是毫无疑问的;最后作为奇观小说,它不止拥有恢宏的场景,还拥有两个不曾止步于功能和工具的人物,将文本质感带出了单纯的故事会沼泽——或者这么说罢,主角格雷斯和配角斯特拉斯虽然都承担了或多或少、不同板块的叙事任务,但他们都有独特的性格、饱满的弧光和各自注定前往的命运,作品几乎所有言外之音细思生恐,也都聚焦在这两个人物身上。
而这样一部复杂度拉满的作品,它的基调居然是,可爱的!难道不令人喜出望外!即便不是卡尔维诺那种因为高文学性的轻盈而可爱,也不像道格拉斯·亚当斯因荒谬和想象而可爱——安迪威尔没走那么远,但他的确是我看过的美国作家中,少数拥有英式幽默口唇的人,他和斯特拉斯三段论式的对话,几乎是《是,大臣》的了,而他在太空里的自言自语插诨打科,又光润莹洁得像一颗颗珍珠,这种蕴藉俏皮的幽默不是调味剂而是结构性的,它给一个本质关于灭绝与牺牲的故事注入呼吸,让读者面对恒星级灾害的压迫而能保持情感的弹性,不至于被过分沉重的情感积淀和道德追问所压垮。
一、羡慕吗?格雷斯与洛基,现代社会原子化的快乐小狗或死于心碎,或终将前往心之流放的彼方
我有刷到首页一些质疑地球人和江波星人颗粒度对齐太快的评论,对我来说倒不是问题,因为,洛基和《降临》宿命论具象化的七肢桶,或者《索拉里斯星》代表绝对他者的神秘海洋不同,安迪威尔就是冲着可以交流、可以理解去拣择设计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底层编码注定没有那么大差异。首先,他们的相遇建立在一系列共享的预设之上:有生源说的共同起源,科技发展的对等阶段,以及母星面临灭绝的相似问题情境,这些共享都使本作的 "第一接触" 并非跨越不可通约性的鸿沟,而是在共同基础上进行可操作的差异化协商,顺便还消解了黑暗森林法则,也避免了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家长式干预。其次,作者早在见面之初,就用“衣服”这一高温蒸汽驱动、没有进化出视觉的江波星人完全不需要的文化符号暗示了这一点。从头到尾,格雷斯都无需经历自我边界的瓦解与重建,就可以在保持完整性的前提下和对方建立情感连接和互惠关系,波江座b尽管物理遥远,却是地球的影子。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可怜的格雷斯。可怜的快乐小狗。
斯特拉斯在故事里唯一一次失控,是对格雷斯大吼“你这个懦夫!”并尖锐指出:“因为大家不喜欢你写的一篇论文,你就放弃有前途的科研事业。孩子们崇拜你这位有个性的好老师,你就退缩在那个舒适区。你在生活中没有伴侣,因为那样可能会让你心碎。你把风险当成瘟疫一样躲避。”在我看来,这段指控就是这个故事真正的题眼。顺着这个思路我们会发现,(在内心)妙语如珠,人见人爱的格雷斯似乎并不能在真实的人际关系里所向披靡,甚至刚好相反。他从未提过自己的父母,没有组建家庭,也没有谈过恋爱(博友指出这里有一个小错误:格雷斯短暂地谈过恋爱:“大学毕业不久,我的女友琳达搬来跟我同住。此后那段关系陷入麻烦,只持续了八个月。”)。当然,他有朋友,也喜爱自己的学生。然而喜爱和爱不同,他不愿意登上飞船其实就意味着,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建立深度链接。格雷斯的心就像他的房间,不大,整洁,墙上挂着照片,是旧金山的天际线,而没有任何人烟。斯特拉斯洞悉这点之后,其实是有意识的带领他深入整个计划,可惜用处不大。因为格雷斯就像《百元之恋》里的一子,因为怕疼,怕受伤,害怕无可挽回的结束带来无穷无尽的眼泪,也害怕不遗余力的进入带来不堪入目的袒露,所以就连具体的生活也一并切割掉了。他的存在状态是一种深度的蜷缩;这种既恐惧于关系的重负,又无法承受孤独的矛盾,正是原子化社会用自我保护来慢性自杀的典型病症。
洛基可爱吗?可爱。地球上就没有人类像洛基一样忠诚、单纯、幽默、勇敢……值得格雷斯去爱吗?既然他表现出的素质与人类对美好品德的期待如此趋同?当然有。可是为什么洛基可以,其他人就不可以呢?格雷斯之所以能和洛基结成远超一般性友谊的深度羁绊,一方面是由于他们之间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情感债务,没有身份面具,没有社会期待,没有脆弱暴露之后的辨认乃至支配风险。什么都没有,反倒什么都可以。这种任务导向的临时性和生存困境的功能性构成了双重保护,既提供了一定的深度激活格雷斯萎靡不振的主观能动,又避免了过分的深度触发他的防御性退缩。另一方面,洛基身为外星生物的异质感虽然被策略性弱化,但始终存在,这使得格雷斯可以在体验亲密的同时保持认知上的距离,他不用担心洛基会看透他,抛弃他,或者以爱为名将他的生活复杂化。他的要求可以高举“文化”的大旗招摇撞骗地提出,那么当然,任何拒绝也都理直气壮。
想起朋友看完《幽灵公主》,对故事本身兴致缺缺,唯独对(屁股中箭的)亚克路赞不绝口,认为“比猫忠实比狗聪明,又绝非人与人的那种友谊”是“远离自然的当代人难以想象的大萌物”,非常有趣的观察。而洛基,不喾这个自然大萌物的威力加强版。它是表面乐呵呵心里空荡荡的现代人寄存在宇宙深处的一个梦,一个关于无伤关系的梦,抵达的时候虽然忍不住微笑,却会令我更清楚的看到,这里有一处虚无,从中折射的不是去人类中心化,也不是对人类关系的超越,恰恰相反,反而因为缺失所导致的存在感,凸显了关系空洞的不可填补,和没有替代。进一步说,格雷斯在江波座b的再就业生活真的幸福吗?他真的像部分读者(或者观众?电影观阅带来的体验差异?我不确定)以为的那样,对那颗“让我的全部生命拥有了意义”的星球充满怨恨?地球是吸血包吗?他的乐观,又究竟是生存状态,还是需要“保持”的信念呢?但是打住罢!到此为止也就差不多了,再分析下去就要漏水了。
不管怎样,敏娜桑,醒来之前,先做个没有论文的美梦!
二、斯特拉斯与格雷斯:别的不知道,这个电车难题变体很曼妙
哦,体力告罄。但这确实是最近几年我读到的具有探讨空间的,在人性光谱上划了道口子的电车难题设置,斯特拉斯在这个板块里也非常有魅力。但我写不动了,就这样吧,标题占个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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