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骨[超话]#
【碎瓷】
Chapter 5
越与齐旻相处,越能体会他十七年的伪装有多深。
齐旻与印象中的大哥,简直大相径庭。
他总是阴晴不定。
有时故作深情地唤我青弟,口口声声说幼时的情分他从未忘却,有时以孤自称,扬言天下本就归他所有,有时骂我废物,痛骂随家与魏严不得好死。
在这些亦真亦幻的话语中,我渐渐有些不记得将齐旻囚于此处的原因。
想要报仇,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想要与幼时的大哥永远团聚,可被极端爱恨撕扯的我,一日日愈发认不清眼前的人。
就这样在齐旻又一日的发作中,我听到了一句——
“你们所有人都想要我死。”
他似乎已被激烈的情绪消耗殆尽了,穿着白衣轻飘飘靠在床头像碎掉的蝴蝶。
我又开始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一病便几月起不来床的大哥,还是与我有累世恩怨的仇敌。
诡异的鼓点声在心房回响,我拼命遏制如以前那般习惯性拥抱他的冲动。
前世父王与母妃因他而死,我告诫自己,他就是个精神病,不是随元淮。
“抚养我长大的兰嬷嬷,自小对我冷眼的父王,还有母妃,你以为她是什么圣人?”
齐旻自嘲地一笑。
“我或许哄骗过你很多次,但她后悔收养我这件事,我从未说谎。”
他的语气倏尔又变得忿恨而冷冽——
“你们一家子,全是坏种。”
此时我应当承认我也要他死,告诉他我恨毒了他,是的,理应如此。
然而我似乎中了某种奇怪的魔障,竟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床边,替他将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我艰涩地开口,“我想你活着。”
“我是这世界上,唯一想要你活着的人。”
齐旻的反应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笑话,先是噗嗤一声,随即捧腹大笑起来。
“随元青,”他漫不经心拉好滑落肩头的衣领,“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孤面前装什么?”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剧痛,血气不断上涌,前世因对一声青弟恍惚而被他捅了一刀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你我仇怨到如此不可解的地步,你还想让我活着?”
凭什么,对他的仁慈换了我的命,凭什么他不信我?
“你想我怎么证明?”我冷笑一声,额头青筋直跳。
齐旻思索片刻,像哄小孩似的随口道:“先前有名医说常年习武之人的精血或为良药,能医我的不足之症。”
“不如你放血替我入药,我便信你。”
“好。”我点头。
齐旻懒懒靠着床头,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做足了看戏的姿态。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一场赌局实在太过滑稽了,我一定是中了蛊,才会毫不犹豫地拔剑一刀划开小臂。
血流如注。
齐旻微微睁大双眼,似乎是惊了一瞬,随后又疯癫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甚至笑出了眼泪,伸手抹去,“长信王在天之灵,看见你这幅为仇人放血的窝囊样子,应当要气昏过去了。
汩汩流出的血液并没有使我感到疼痛,可齐旻这幅样子,却使我如坠冰窖,大梦初醒般回了神。
我为什么要对齐旻剖白真心?
不,我为什么要对齐旻有真心?
随元青,你是疯了吗?
我死死盯住他。
再一次,再一次,被他当作猴儿似的耍。
我不甘心。
已经无暇思考如何才能掰回这一局,在对他剖开真心的时候我就已经输的很彻底。
现在我他妈什么都不想管,干脆地低头吮吸了一口伤口汩汩流出的液体,掰开齐旻的嘴,就这样送了进去。
他的嘴唇柔软而冰凉,浓郁的血腥味与他鼻息间宁静的草药味纠缠,在我们的唇齿之间不肯罢休。
齐旻似乎震惊到忘了抗拒,我便在他的下唇又恶劣地咬了一口,他的血便与我的血彻底融到了一起。
“大哥。”我松开他的时候,齐旻仍旧处于震惊中,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他的下巴满是猩红的鲜血印记,下唇还有一道清楚的伤口。
那是我留下的伤口。
他这幅模样使我觉得很受用。
“你不是要我的血治病吗?”我笑眯眯地说。
“你——”
齐旻这才回过神,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寡廉鲜耻!”
我抽走了他中衣的腰带,慢条斯理绑在伤口上,打了个干净的结,他的上衣便散了开来,露出里头瘦削苍白的身体。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都是同弑父弑母的大哥学来的。”我抬头,依旧笑眯眯的。
齐旻一定气急了,他咳得那样厉害,又像是作呕,总之他吐出了一滩鲜血。
他抬起手显然是想扇我一耳光,但很可惜他此时没有什么力气。
“来人,”我唤道,“换一床新的被褥,再拿一套新的中衣来。”
下人鱼贯而入,没有人敢正眼看我,也没有人敢正眼看齐旻。
齐旻闭着眼躺在床上,仍在发着抖。
真痛快,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令人悚然的事。
——他这幅样子,为什么越看越像我之前有过露水情缘的那些个,风一吹就倒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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