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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的针》:真正的反派,不是片中具体的某个人,而是那种“吞噬性”的欲念。
看完《蜂蜜的针》,第一感受是,很少看到在哪部华语片里,用这样的、女性主观的、偷窥性的视角去叙事。是的,说的就是袁泉饰演的主角支宁。编剧李樯和袁泉一起,塑造了一个连杀四人、甚至是五人或者更多人的女性。本来是农科院研究员的她,生活陷入某种停滞,但一次文学讲座上突发的心悸和头晕目眩,让她以为自己“爱”上了文学教师寇逸,并以跟踪、凝视、求索、杀戮来让生活流动。
但是,这真的是个求爱的故事吗?显然不是。要说清楚这个,就要先来厘清故事中的“反派”是谁。
先说结论,故事里的反派,其实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不是所谓的“凶手”支宁,也不是看似儒雅却风流寡情的寇逸,更不是在争夺寇逸的过程中那些使用过手段的其他女性。
真正的反派,是因为错误的人,和偏执的认知,而导致的那种“吞噬性”的欲念。
之所以用“吞噬性”这个词,是因为支宁在面对警察的时候,讲过的一段话,她说蚜虫会虫害很多蔬菜,蚜茧蜂是一种防治蚜虫的益虫,它可以吃掉蚜虫。但因为成本太高,菜农们并不会培育这种益虫,而是会选择毒性更高的农药。
这段话几乎成了《蜂蜜的针》的某种隐喻。如果说娇嫩欲滴的蔬菜,可以被看作为某种爱的结果,那为了得到这种结果,你会选择成为蚜茧蜂,还是成为明知蔬菜有农药残害,却依然吃掉它的人类?
支宁,是前者。而片中那些其他围绕在寇逸身边的人,则是后者。
对于上面那个问题,支宁给过一个答案,“吃不容易有虫害的蔬菜”,在片中,她也这么提醒过乐于沉溺在情感关系中的好友阚天天。但不管是已经有年轻男友的阚天天,还是看起来和丈夫很幸福的澹台莺,又或是自己也是作家应该对寇逸的才华祛魅的兰若心,都选择了“吃下”寇逸这颗明知有毒的蔬菜。寇逸的前妻,甚至还选择踏入同一条错误的沼泽两次。
寇逸这个人物充满了一种虚妄感,有意思的是,耿乐在表演的时候,似乎弱化了这个角色的“魅力性”,强化了他道貌岸然的一面。更直接地说,寇逸其实已经近乎于一个“丑角”式的形象。
在观众们看来,或许很难理解这样的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性围在身边。这其实恰好是《蜂蜜的针》所想要营造出的一种荒诞感——反而是寇逸的“不够好”,才让这场“以爱之名”的争夺战显得如此荒谬,如此虚无。
一个细节是,在大量寇逸出现的场景中,影片都是在用表现主义式的光影塑造他。比如在他第一次因为前妻的死,和支宁约定不能被别人知道他们认识,还拒绝给书签名的时候,那是个中景双人镜头,寇逸和支宁的脸,都淹没在阴影里,我们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表情。这样的场景,除了在暗示寇逸的阴暗面和欺骗性外,其实也还在说,沉浸在这段关系里的支宁,不仅看不清对方,也看不清自己。
于是,在这样的人物设定和人物关系之下,《蜂蜜的针》其实完全把传统黑色电影的那一套类型化公式做了调转和置换。那个追踪、偷窥、犯下罪行的人,追逐自己渴求之物,成为欲望主体的人,变成了支宁这样的女性。而被索求、被追逐、被凝视,甚至像蛇蝎女人一样具有两面性和危险性的欲望客体,变成了寇逸这样的男性。
《蜂蜜的针》,完全是在用“反凝视”的视角和叙事方式,来去重述一个有关情感、欲望的黑色电影式的故事。
在这套逻辑下再去看这些围绕在寇逸身边的女性,就能明白,这其实完全不是一个女性之间争夺某个男性的故事,这个男性其实根本不重要,因为他在许多场景中的“脸”,都是并不清晰的、不可见的。
这些女性所争夺的,其实是一种虚妄的、吞噬性的欲念,或者说一种爱的“想象体”。也正是因为有寇逸这种“空心爱”的人的存在,“爱”这件事,才会变成一缕根本捉摸不着的雾气,也才会让支宁在偏执的路上越走越深。
写到这里就又想到片中的一句台词,也是关于这个主题的最好注脚——“男人没有错,爱也没有错,但没有对的结果”。这样的“吞噬性的欲念”,才是故事中真正的反派。
一个必须要提到的变化是,支宁对寇逸的“偷窥”视角,始终在发生着变化。她从只能从窗外楼上窥视对方,到进入他的生活圈,到在山野之间偷听他与澹台莺说话,再到最后两人摊牌的时候,这种窥视的物理距离在慢慢拉近,寇逸的面目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后,因为警察而摊牌那场戏,寇逸表明“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时候,也是一个几乎复刻第一次商议的双人中景镜头。这一次,寇逸和支宁的脸都变得清晰可见。传递的意思也非常明确了——当支宁不用再窥视,真正接近这个男人之时,他的那些文化、才华、儒雅、风度的伪饰,也都会荡然无存,露出他原本就毫无魅力,甚至懦弱丑陋的“脸”。
作为一种欲望的极致承载体,支宁这样的人物形象几乎是这些年的华语院线电影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她封闭,但又热烈,可这热烈因为传统话语和审美体系对女性的规训而无处宣泄。袁泉在饰演支宁这个人物的早期阶段,几乎从不抬着眼睛说话,也从不大声说话。但支宁第一次让我们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其实是在她臆想中,与阚天天对话的那场戏。
“我要和你谈谈。”
在这场戏里,支宁第一次抬起眼帘,面对镜头,面对观众,但更多,是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自己的欲望说话。
在这场戏里,你同样会感觉到那个“具体的男人”其实并不重要了,反而是支宁心中的欲望成为了主角,甚至支宁和阚天天的好友关系成为了主角。我们很少看到女性这样去直接地诉说爱、诉说欲望,甚至诉说女性情谊里的嫉妒与羡慕。
这在主流的语境中,其实都是不被允许、甚至有些危险的表达。但在现实中,这又是真实存在的、复杂的、微妙的情愫。这样的表达,或许也确实是要透过这样一个有些臆想、有些疯狂、又有些偏执的场景,才能呈现在我们面前。
最后想来说的,是被支宁“杀掉”的人们。故事的结尾,寇逸不小心“掉下”了山崖,于是某种程度上,寇逸就成了支宁“杀掉”的第五个人。
而那个被支宁杀死的“第六个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甚至可以说,真正的她,在因为“吞噬性的欲念”,而对好友阚天天下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那所指向的,是某种“恶”的极致,与“恶”的根源。
这样的支宁,其实已经超越了所谓的“恶女”叙事。因为她,吞掉了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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