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随着年岁的增长,看待的眼光会慢慢改变。
比如扫墓,乡下管这叫“上坟”。孩提时,这更像是一场想方设法逃避的苦差。记忆中,除了清明节随校去烈士陵园敬献花圈,自家亲人的墓地似乎鲜少踏足。那时不去,也算情有可原:墓碑下的人与我虽有血缘之亲,却无相处之实。彼时祖辈尚健在,坟茔里躺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长辈,一个孩子,怎会对从未发生过情感交集的人产生牵挂?于是能躲便躲,父母也从不勉强。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杜牧笔下的清明是路人的感伤,而少年的清明,只关乎那满山的春色与玩闹。
然而,情况在岁月的推移中悄然变了。
最深切的变化,是那方寸土下,多了许多曾亲手抱过、疼爱过我的至亲。从爷爷奶奶,到最终送别父母……此时方觉,唯有伫立在墓前,唯有在清明与冬至这些特定的时节,才能与他们进行一场跨越阴阳的对话。虽然平时梦里也会相见,可梦境零碎,总觉得少了份正式诉说的庄重与定力。
于是,每年便开始记挂这些日子,甚至隐隐期待着与至亲的这份“重逢”。原本被视作负担的节日,如今竟成了岁月中不可或缺的慰藉。
“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这种思念,是不动声色的浸润。
其实,人类社会的节日从不是无缘无故的存在。清明与冬至,本质上是文明为情感留出的“出口”。生者需要一个仪式,死者需要一个归处,而我们需要一个确定的场所和契机,去完成那场未竟的交流。 所谓的“生死轮回”,或许就是我们从被抱入怀中的幼儿,终将变成在坟前守望、在节日里低语的后辈。
——清明前夕,祭父有感。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