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西營盤的舊樓小路里,又到了生記粥品鋪前⋯⋯
前陣子聽說這家粥鋪要收了,心裡頭像少了什麼。這回見它還開著,鋁鍋里咕嘟咕嘟煮著粥,倒有種失而復得的慶幸。只是忙進忙出的,還是那幾位熟悉的人,不見年輕的。問過附近的後生,答案倒是乾脆:太辛苦啦,賺不到錢的⋯⋯
想起以前在書里讀到日本的老鋪子,說能在幾十年的經濟風浪裡撐下來,靠的是一份不貪多、只求穩的「定力」。可這定力,終究是熬不過人跟時間的。老鋪的老,是日子一點一點堆出來的,到頭來,也成了時間最難解的題⋯⋯
昨日中午,閒步去了陸羽茶室⋯⋯
茶室靜靜地在士丹利街上,來過好些回了。有時老友陪著,低聲說說笑笑,熱鬧些。有時就自己一個人,慢慢坐著,留意這兒的每個小細節。昨天和七位朋友一起去,茶室的服務先生見我們對著點心單猶豫,就溫和地給了幾樣建議,語氣家常得很⋯⋯
有人說這兒的服務看人下菜碟,我倒沒覺著。自己一個人坐的時候,一盅茶、兩碟點心,他們添水換碟的工夫,也一樣妥帖。一向覺得,出門吃飯,無非是填飽肚子,也想求個心安圖個自在。心裡頭平靜了,遇見的多半也就是些尋常的好意了⋯⋯
這地方,九十多年了。不單是間食肆,倒像座活的祠堂,安安靜靜地供著些看不見的叫做「從前」的東西。門外頭,車來車往,是另一種不停歇的時間。門裡頭的時光,卻像凝在椅子背的暗影里,凝在蒸籠里一絲不苟飄出來的白氣里。先生曾跟我說起,這兒好些菜幾十年都沒變過,尤其是鷓鴣粥的細膩,別處找不著⋯⋯
昨天的茶點,彼此間愉悅的心情已經超過的茶點。來這兒,就是為了念舊,念從前的那些好。至於安排到哪一層,其實也無所謂。樓層高低,原是自己心裡頭生出來的差別。好多事,不過是人跟人、人情跟人情來來回回,簡單得很,乾淨得很⋯⋯
就像和蔡生在這裡餐畢,茶錢結了,給出準備好的小費,彼此道謝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