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松茸来学校门口小卖铺买烟，老板不在，他喊门口那个弓着腰理货的黑瘦小伙结账，喊了几声那人都没反应。

雷松茸走过去拍了拍他，那人吓了一跳，马上直起身，略带歉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雷松茸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惋惜，仔细看这人长得其实挺好看的，没想到是个聋的。

老板回来了，跟雷松茸说新来的这人又聋又哑，看他可怜所以给了他一份在店里打杂的工作。雷松茸点了根烟，看着这人在店门口忙前忙后地搬东西，脸上身上都蹭了灰，像流浪狗。

雷松茸每天都会来买东西，有时候买饮料零食，有时候买烟，俩人熟了起来。哑巴小伙开始管收银了，雷松茸把烟甩到他面前，他掏出个纸条，递到雷松茸眼前：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雷松茸笑，下意识开口回他，说了半句话之后意识到他听不见。于是他拿过笔，把纸条翻过来写：你老板可是指望着我买烟挣钱呢，你不是也抽吗，以为我没看见过？

这下变成俩人一起笑。雷松茸知道了这人叫张橙，小时候生病注射过量抗生素造成了不可逆的重度耳聋，原本的语言能力也慢慢退化了。家里没钱送他去读特殊学校，他辍学出来打工，挣钱供自己生活，顺便给妹妹交学费。

雷松茸在学校里没朋友。刚开始和一群男生一起玩，私下里讨论美女校花的时候他没兴趣，偷偷在宿舍里看岛国片他也没反应。狐朋狗友笑他，问你是发育不良还是取向不正常啊，雷松茸不回答。第二天他是男铜性恋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雷松茸没反驳没挣扎，因为他真是。面对流言蜚语和嘲笑辱骂他从来不会多给眼神，好好活自己的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呢。雷松茸坚信这一点，直到他和张橙被人拍到一起坐在小卖铺门口抽烟，雷松茸倚了下张橙的身体。这张照片被放进学校论坛，成了雷松茸谈恋爱的证据。

雷松茸气红了眼睛。他第一次进学校论坛发帖，但不是给自己开脱，而是给张橙。说我就算了，和张橙有什么关系？他是正常人，是我的朋友。还有，不要再笑他是聋子和哑巴，如果被我听到，我会撕烂你的嘴。

张橙身体上的残疾无法被左右，但承受的言语羞辱归根结底和雷松茸有关。雷松茸觉得抱歉，他给张橙解释，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张橙写，我以为你生气，是因为觉得我是残废配不上你，想和我撇清关系呢。

写完就递给雷松茸，两只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雷松茸扣着手指，打了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一行，没有，我没这么觉得。张橙笑得眼睛弯弯。

雷松茸说，我其实有点羡慕你，你听不到所有的声音，也不必对某些事给出回应，有时候我想，不如把我的听力给你。张橙摇摇头说不要，你很好，他们坏，不要理他们。

雷松茸又打，姓取向的事，希望你别介意，如果有人再说什么，你告诉我，我去跟他们理论。

给张橙看完之后他搁下手机，对着张橙比了一句手语，这是他从网上学的，意思是对不起。张橙看到后又惊又喜，他笑着回给雷松茸一套手语。雷松茸没看懂，张橙脸红红的，挠了挠头，又比划了一句。雷松茸呆呆地盯着他翻飞的手，然后略显笨拙地模仿起他的动作，张橙更高兴了，一边重新比划一边打字给他翻译。

我不介意，你不需要道歉。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雷松茸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字，末尾的光标还在一跳一跳地闪，周遭很安静，他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雷松茸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学了句手语回复张橙，我愿意。

他们开始偷偷约会。张橙嘴巴不会说话，但唇舌功夫很厉害，每次都亲得雷松茸缺氧了才停下来。坐哎的时候雷松茸第一次听到了张橙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是因为太舒服了克制不住泄出的呻吟。雷松茸哭了，分不清是因为爽还是因为心疼。

但聋哑也有坏处，就是雷松茸喊停下不要了的时候张橙听不见，雷松茸的喘息和情话张橙也听不见。雷松茸只能摆正张橙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然后在下身的颠簸中用手语给他比我爱你，换来张橙落在他身上的雨点一般的亲吻。

雷松茸攒了两个月的零花，又把过年收的压岁钱掏出来，给张橙买了个很高级的助听器。张橙嫌贵重不敢收，雷松茸问你难道不想听听我的声音吗，张橙就被蛊惑了。助听器打开的一瞬间听觉被突然放大，刺得张橙耳朵痛，他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想躲，下一秒雷松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水里说话。张橙不躲了，他扑过去紧紧抱着雷松茸，眼泪哗啦啦地流。雷松茸在他耳边轻轻地、慢慢地说话，声音像雨后甘霖般淋在张橙干涸的神经上，一直流淌进他的心里。

雷松茸领着张呈去逛街，让他戴着助听器，感受有正常听觉的生活。雷松茸终于不用费力打手语，在张橙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贴着他手臂牵起他的右手。雷松茸自己说了半天，张橙只是歪头笑着看他，他才意识到张橙打不了手语，是因为一只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被他牵着。他想松开手，却被张橙回握得更紧。

张橙凑过来想接吻，被雷松茸捂住了嘴巴。公共场合，影响不好。于是雷松茸亲了亲张橙的手背，这是他用来说话的部位，和嘴巴一样。张橙抓着雷松茸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对于不会说话的他来说，这是比接吻还要亲密的动作。

张橙说，戴助听器好吵啊，什么动静都能听见，我只想听你说话的声音。雷松茸说，只能听见我声音的助听器还没被发明出来呢，这玩意挺贵的，你摘了戴戴了摘的别弄坏了。张橙点头，只在单独和雷松茸在一起的时候才掏出来戴上，包括在🛏️上，雷松茸怕他听不清楚，会故意凑近他耳朵旁边大声地喘叫，然后看着张橙的耳廓迅速窜红，好像能滴出血。

雷松茸开始教张橙说话，印象里张橙上次开口是在生病前，那时候他3岁。张橙把手放到雷松茸喉结上，感受着他脖颈的震动，然后张着嘴巴艰难地开口，吐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张橙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雷松茸的名字，第二句是他自己的名字，第三句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