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牢头 26-03-29 15:02

《嫦娥宫》★★★☆
​导演:赵超、高仲玮/编剧:芽俩/时长:117min

​之前看到吕效平老师把《嫦娥宫》的剧作评价为「契诃夫的方向」,这个方向一是指「放弃戏剧性情节的剧作法」,二是指「对人生无价值的描写」,我反而认为无论从前者还是后者来看,《嫦娥宫》都和契诃夫差了十万八千里——这里的十万八千里并非美学价值上的高下对比,仅仅是对《嫦娥宫》是否符合「契诃夫的方向」的判断。

​关于「放弃戏剧性情节的剧作法」,看看《嫦娥宫》的大家族里发生了哪些故事吧:孙光明一家:孙光明夫妻因为没有生育能力而收养了一个女儿,并把养女视为那个本来应该存在的孙家长孙女孙敏佳,女儿认为自己始终活在孙敏佳的阴影里,因此记恨父母,她婚后由于丈夫不能生育而去做试管婴儿,遭遇家庭暴力,离婚;孙光公一家:父亲年轻时在戏班子里和自己的师兄弟暗生情愫,和妻子毫无感情可言,以致妻子晚年生病后都拒绝去医院探望,儿子同样是同性恋者,结婚两年后还和自己的同性恋人共赴法国度假;孙光正一家:父亲谎称患癌骗女儿回家,恰逢女儿被公司裁员,梦想着去澳大利亚,女儿幼年时曾遭到大表哥的猥亵,父亲因为从大表哥的父亲也即自己的姐夫处有利可图而选择不追究侵害者的责任。在一部不足两小时的戏剧里堆了如此之多的故事、矛盾、冲突,涉及家庭暴力、性少数群体、生育问题、老人赡养、拆迁补偿、性侵害、代际矛盾、宗族观念等诸多社会议题,这分明是「放弃戏剧性情节」的反面,是用高密度的情节、对立和争执持续刺激观众的神经。

​《嫦娥宫》和契诃夫的相似之处只有情节上的琐碎,它不会把上述故事都直白完整地呈现出来,而是让它们隐藏于人物间的闲谈和争吵之中,有些隐晦的表达甚至需要观众的联想和猜测,正因为此,极富戏剧性的琐碎情节占据了观众的注意力,他们会始终处于吃瓜看戏的围观状态之中,难以转向对「价值缺失」的思考。剧作里的悬念设置和导演的处理更加剧了这一点,阁楼上的婴儿啼哭、电话里的恐怖声音、场次间的衔接音乐、孙光公和孙光正的慢动作打斗、乃至于专门创作的片尾曲都属此列,当《嫦娥宫》被包装成一件如此顺畅、妥帖、趣味丛生的商品,它也就离关于「人生价值缺失」的表达越来越远了。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