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很久都没睡着,黄少天在他怀里倒是睡得很踏实,褪去平日里张扬的锋芒和有些灼人的傲气,像一块蚌里柔软的白肉一样窝在他的怀里。
记忆里迷雾一样空茫,他在里面打转也找不到黄少天,但又实实在在有这么一个黄少天,非要保护他,拉着他,在世界上前行。
喻文州闭上眼睛,那种最开始飘摇不定的感觉都消失了,即便不记得那些事情,他依旧被黄少天安放在很合适的位置上适应着这个变化太快的世界。
哗啦——
喻文州睁开眼睛,看见黄少天浑身是伤,站在铁栏杆后面,和一个白塔的管理人员对视。
十七岁的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是隐忍蛰伏,一身骨头和血肉都可以拿去和阻碍碰撞,他听见黄少天说:“我要见喻文州。”
白塔的管理员笑了一下:“你这次任务不够合格,为什么让最后两个人逃脱了?而且你没有进入崩溃状态,我们不会提供向导给你做精神梳理,向导的精神涵容能力也是有限的。”
喻文州看着血污从黄少天的额头淌下来,黄少天眨眨眼睛让视野变得更清晰,问对面的人:“什么意思,什么叫涵容能力也是有限的?你们是不是在过度使用他,你们……”
对面的人面容模糊,没有任何要和黄少天对峙的意思:“你也知道你做的是什么类型的工作,向导对你的状态有拒斥反应也是正常的,没人可以高频率一遍遍帮你梳理那么恶心的精神图景。”
黄少天沉默下来,什么都没有说。
对面的人走了,黄少天自己蜷成一团坐在墙角,嘀嘀咕咕在自言自语,喻文州听了一会也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眼前暗下去又亮起来,十七岁的喻文州抱着十七岁的黄少天做精神梳理,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黄少天就唧唧呱呱把事情都讲了,喻文州皱着眉捧着他的脸问:“所以你听进去了?”
“不会,不和傻子论长短嘛,”黄少天眼睛那么亮,“我知道的文州,就算其他人全都觉得我不好,你也一定会相信我,明白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我就算去杀人放火你也会帮我藏尸脱罪,白塔的这些人懂什么。”
喻文州睁开了眼睛,天色没有亮,还是深夜,那个梦很清晰地在意识里沉浮,窗外的月色透进来,纱一样柔和,喻文州感觉到领口有些湿润,黄少天还是那个睡着的姿势没有动,喻文州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的触感是湿润的。
黄少天没有醒,他的脸色也是平静的,只是眼泪在流淌,喻文州拿了纸给他擦了擦,关系紧密的哨兵和向导做梦都是同步的,喻文州不知道刚才那个梦是否也是黄少天的梦境。
喻文州没出声地在那看黄少天,过了好一段时间黄少天才睁开眼睛问:“看够没有?”
“天还没亮,”喻文州答非所问,“再睡一会。”
黄少天嘀咕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喻文州凑近去听,耳朵几乎要贴上嘴唇,黄少天避了避才说:“你衣服领口湿了,去换一件。”
喻文州换了干爽的回来,黄少天又重新窝进他怀里:“明天白塔的残党要来和联盟谈判了,他们筹码不多,但是确实应该有所准备。”
喻文州知道他提这些一定是有原因,没有打断,黄少天继续说:“白塔手里有当初联盟这批哨兵和向导的资料,主要是哨兵的杀人记录,如果这批记录公开,外界其实很难相信联盟,毕竟我这样的人就算是被控制,作为战争工具也应该被公审的。”
喻文州意识到这件事情其实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他问黄少天:“如果联盟不答应白塔提出的条件,他们公布这批资料,联盟很有可能迫于压力要处置你们。”
“嗯,尤其当时无辜死了的普通人也不少,杀人偿命一直都是这个道理,”黄少天好像不太在意的样子,“我把你以后的生活和事情都安排好了,如果我不得不被审判,张佳乐和郑轩可以保证你后续安稳生活下去。”
喻文州很平静地说:“你现在在和我说遗言?”
“遗言哪会讲这么无聊的事情,”黄少天笑起来,“事情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如果要讲遗言,我只会讲……”
他什么都没接着说下去,喻文州忽然说:“事情真要到了糟糕的地步我们就离开,离开联盟和离开白塔都一样。”
黄少天看着他,眨眨眼睛,挨过来很小声地说:“十七岁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一次了,要是讲遗言,我只会讲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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