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怀疑陆沉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认知障碍，否则他为什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就好像六年前他听不懂你那些歇斯底里的指责其实是对他的不舍与留恋，六年后他依旧听不懂，你说小叔叔我们早就结束了，在你心里是真的结束了。

你的房间仍然维持着原来的样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冲散些许你醒来后的晕眩，手指拂过记忆中熟悉的家具，一尘不染，好似日日被精心打理。
但这岁月静好的一切却令你感到讽刺，因为它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提醒，提醒你早已离那段天真的、躲在他身后、自以为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日子很远了。

和你料想中一样，下楼后你便看到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眼假寐的身影。他被笼在一层朦胧的光线里，头顶的发丝折射出棕色的光晕，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泛黄的旧雕塑。

“醒了？”听到你的脚步声，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起身朝你走来。
你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欲向你伸来的手，转头往餐桌走去。
刚盛出来的海鲜粥还冒着热气，你轻抿一口，空了一天的胃霎时感到一阵惬意。
这好像还是你回国以后的第一顿饭。

陆沉默不作声地在你身旁的位置坐下，见你吃得有些急了，给你递来一杯水。
他宽阔温暖的手掌拂过你的侧脸，将你快落到碗里的碎发挽到耳后。

他记得你从前很挑食。
想到这里，他有点突兀地开口问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这是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一夕之间被送往大洋彼岸，一个人吃饭、读书、睡觉、工作，怎么可能过得好。

而你却只是淡淡地回应，你说挺好的。
你抬头，望着他眉眼间隐隐的疼惜，突然有些释然。
“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你说，“我会自己做饭，自己换灯泡，还学会了修理漏水的水管。一个人出门也不会再迷路。”
“离开你我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你刻意隐去刚出国时那一段艰难的日子，因为看不懂地图而错过最后一班地铁，在漆黑的深夜步行一小时才到家，因为学着做饭而掌握不好火候，手上被烫出许多水泡，也因为不熟练，在使用工具时被划伤，一个人学着给自己消毒、包扎伤口。
这些真的没什么。

你垂眸，令陆沉无法看清你的表情。
和失去陆沉的疼痛相比，这些小事都显得微不足道。
你没有那么矫情，这只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那又怎么样，你始终无法原谅他，既然如此，那就离他远一点，不要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小叔叔，你放我走好吗？”
“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也不想再恨你了。”

陆沉沉默地听完所有。
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划过他自以为冰冷、坚硬的心脏，那血痕愈合又绽开，反复提醒他自己当初是那么刚愎自用、狂妄无知。

他递过去的那杯水，你始终没有碰。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你。
那背影被漏进来的月光衬得如此寂寥，你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其余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他说，“这个不行。”
不等你回复，他便转身离开了这里，仿佛再慢一些，有些事就无可挽回。

空荡荡的客厅只余你一人，你将自己蜷起来，有点自嘲地想，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习惯这种寂静。

陆沉，我真的不想活在对你的恨里了。

#陆沉##光与夜之恋#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