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程去了趟比萨墓园，可能是我看意大利湿壁画的最后一站——当然是看不完的。但听说过的全都看了。

墓园湿壁画，当然是死亡主题，宗教必须要端出自己对死亡的全部解释，以慰信徒。这也是理解湿壁画的根本——功能。技法从来不重要，用叙事完成教化，跟中国宋元墓室、石窟和寺庙的佛教壁画在目的上无甚区别。当然湿壁画的成就要高得多，15世纪“匠”转为“艺”，艺术家也成为独立社会群体。

布法尔马科在墓园墙壁上画下《死亡的胜利》，被视作文艺复兴早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这幅壁画的主题，正是对生命短暂性的警示——而死亡终将胜利、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画面的场景巧妙地展现了生与死之间的对比、人们面对现实与逃避现实之间的矛盾。画面左侧是一队贵族狩猎者与三具棺材里的尸体相遇场景——对，还是那个“你也会成为我”，提醒人们世间诸事皆短暂。画面右边是像天堂般的花园，男男女女在寻欢作乐、享受世俗美好，人们常常将这一群人物与薄伽丘《十日谈》中的“欢乐团体”相对应，三个男人和七个女人——这群自满的人象征着对世俗世界的虚荣追求，因此成了死神的攻击目标。

还有其他《最后的审判》和《新约》里的场景，看太多了，而且技法也不如同时代的乔托，就没有驻留太久。

1200年或1203年，比萨大主教在大教堂附近建造了一座墓地——即“圣园”。全部采用白色大理石，四条宽敞的走廊环绕着一个矩形内院。内部安放着当时的纪念碑、墓碑，还有大量古代石棺。

从1330年至1335年左右开始，经过数十年的时间，这里诞生了14世纪最伟大的湿壁画系列作品之一。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画家们都在坎波桑托的墙壁上作画——这么巨大的墙壁，太适合了。

最有意思的，其实是隔壁没几个人会进去的“底稿博物馆”，很适合硬核爱好者去搞明白湿壁画的制作过程。比萨墓园由于一次灾难，1948年开始将墙上残留的壁画拆下，转移到环氧树脂板上，墙壁底层的“草稿”也得到了发现和妥善保存，成为了研究14世纪湿壁画画家创作方法的宝贵资料（感兴趣的看图5和图6的视频，《死亡的胜利》底稿和原画，我反正觉得好有意思）

在传统湿壁画中，画家先在墙上（底层粗灰泥rinzaffo之上涂中层arriccio），用叫做sinopia 的红土掺水，在墙上直接画，尽情修改，完成构图——这就是“底稿”，也叫sinopia，褚红色。然后每天只覆盖一小块湿灰泥（这一层叫intonaco），根据周围仍然可见的线索绘制图像——真正的绘画发生在这一刻，画完才叫fresco，“湿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