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萌 26-03-2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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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这篇满分随堂考的作文总算拿回来了。仔细一看,才知道这像咱们小时候的作文《我的妈妈》。我从没想过被女儿写进作文里,看到最后一段,有点动容。

《一直在路上》——本本

汽车引擎发动的瞬间,副驾驶储物格的卡扣“咔嗒”响了一声——是妈妈又在伸手去摸那罐薄荷糖。她的手还带着摸过方向盘的温度,捏起一颗糖递给了我。那糖纸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银亮。“含着吧,”她说。“把车窗关上,等下上高速,风大。”

薄荷糖的清苦在嘴里漫开,就像从前无数次出发时一样。记得小时候去钢琴比赛,妈妈就是拿着这种糖放进我嘴里。她用轻轻的语气安慰道:“别怕,就像平常练琴一样。”还有去面试的时候,刚拐过街角,她又握着糖。“紧张了就舔舔糖,有妈在呢。”

树影开始往后跑,糖的丝丝甜意化在了舌头的中间。我转头看着妈妈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上还有她整理文件时划到的小印子。妈妈不是那么爱吃糖的人,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能在车上变出好吃的来。所以我时常问妈妈各种问题。为什么月亮一直追着车跑?为什么月亮和星星在天上,我却在地上?我被这些想法吓哭了,一个劲儿的,扑打蹬踹。妈妈见我这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个人躺在驾驶座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于是,在深夜的环路上便有了这样的场景——一位母亲一边用一只手开车,一边擦眼泪,一边安抚着一个只有五岁却高得像八岁的孩子。

走夜路的时候,妈妈喜欢放她爱听的歌。在眼前蓝黑色的天空之下,街边的路灯从车窗折射下来,打在妈妈的脸上。她脸上微微的皱纹也被抚平。她下巴上的两颗痣就和天上的星星点点一模一样。那时,我看到了妈妈年轻时的样子。那时,我知道,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唱道。我们相视一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在我的鼻腔里留下独属于妈妈的香味。

夜色像被抽走的墨,浓黑里洇开浅一层灰。我曾很多次和妈妈追着月亮的尾巴,在全世界都睡眼惺忪时奔驰。我们好像一直在路上。

我的妈妈是一个一直在漂泊的人。她总是不在家。要么是出差了,要么是下班太晚,回家时我已经睡了。我的妈妈已经五十二岁了,她说“五十知天命。”在我看来,她所说的知天命就是她内心的安定感。她常在车上和我说她为自己这么大岁数还在工作感到安定,为她的皱纹感到安定,为她跑步时隐隐发痛的膝盖感到安定。

我的生命中全是我妈妈的影子,所以我好像也一直在漂泊。我的灵魂离开我的肉体,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的飞。这是我母亲带给我的最纯粹的对这世界的看法。妈妈有时在家,有时绕了一整圈都找不到。但有了她那份安定感,我知道我是自由漂泊的,也是安全安定的。我不害怕。

我想我也会一直在路上,就像我母亲的一生一样。我深知我要走的路注定会比妈妈走得更远,我要跋涉的地带也注定会比妈妈跋涉得更陡峭。方向盘转了又转,窗外的景换了又换,唯有妈妈指间的温度,身边的一包纸,还有那罐薄荷糖,是永远不变的锚点。

小时候总嫌后排坐椅太宽,我撑着手数窗外掠过的花和草。妈妈把手拖在我晃荡的脚上,说“慢点,风景要慢慢看。”后来坐椅又突然变窄,我能帮妈妈调稳后视镜,听她絮叨,“上次走这条路,你还在背乘法表。”

路没有尽头,我也会一直走。但这些回忆以及妈妈都给予我安定感。有这安定感与我同行,我会去到天涯海角去寻找我生命的意义。有这安定感与我同行,我永远都有家。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