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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死了我？》（6）

作者：@黑棘渊

如此眼熟……这才是应该随他来到岛上，在风暴之中一起落入海里的东西，那是他的穆莱塔！

　　背对罗梅罗的王子利落地甩剑，那属于他的穆莱塔漂亮、艳丽——在罗梅罗视野中飞速放大，带着血腥味刺来。

　　罗梅罗甚至来不及将剑尖拔出鞘，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坚韧金属替他挡下迎面刺击，罗梅罗侧身，借力，再转动手腕把最后那一节剑拔出来，迎着此在无栖的动作卡住对方的护手，剑刃颤动，此在无栖发出赞叹，这时罗梅罗才抬头和此在无栖对上眼。

　　“原来是罗梅罗，噢…赫南多·罗梅罗。”此在无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他很开心见到罗梅罗。

　　而罗梅罗没有说话，他盯着此在无栖的脸呆住了：稍尖的耳朵，精致湛蓝的眉眼，脸颊分布的雀斑…每一样都是如此熟悉。再朝下看，连此在无栖唇角的贯穿旧伤都与他别无二致，这简直就是他！不对，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没有尖耳朵，眼睛也不是如此清澈的蓝……

　　“我就知道只有我的血能打开来这里的路！”

　　此在无栖张扬的语调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眨眨眼，看见此在无栖正挥舞着鲜红的穆莱塔朝四周行礼，罗梅罗的剑还悬在半空。

　　“你的血？”罗梅罗下意识看向掌心他先前用来放血的伤口：“明明是我……”

　　“是啊！”此在无栖打断他，高声说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瞧瞧我们这一张完全一样的脸，快想起来吧！”

　　先前如水泡般散去的记忆又一次闪回在罗梅罗脑海中，他紧闭双眼，抓住记忆的尾巴，得以清晰地看到面前的一切。

　　赫南多·罗梅罗的过去像电影般在他面前铺开——为了追寻故事中的传奇，他从他的王国中走出，踏向未被征服的奇妙岛屿，看着昼夜为这片土地带来生和死，又听见让一切恢复最初的请求。

　　于是他登岛，破障，斩断永昼的藤蔓，击碎永夜的长枪，他经历凡人成为勇者的必经之路，踏入永恒之地，永远地留在了日与夜的间隙里。

　　赫南多·罗梅罗的梦想实现了…吗？

　　没有，他成了岛屿因果的锚点，再也无法离开。

　　于是现在的罗梅罗被剥离出来——他是最初登岛的时间切片，是此在无栖仅存的“为人的部分”。

　　“我的使命是结果你？”罗梅罗感觉有些微妙，好像血液正在往脑袋里涌，先前被永夜碾压的不快一扫而空。

　　应着话语，此在无栖朝向的河流开始变化，那些黄金般的液体开始沸腾，在他们二人周围筑起观众席，顺着此在无栖的动作，罗梅罗先前遇到的所有人都出现在观众席上，稀碎声响逐渐变得喧闹，所有人都在期待接下来即将上演的精彩决斗。

　　此在无栖猛地扬起穆莱塔，回头看向罗梅罗：“你想要成为的传奇，你故事里的神正站在你面前！”

　　罗梅罗上前一步举起剑，向此在无栖发出邀请：“来吧，上前！为这里的所有人——献上表演！”

　　于是战斗就在此在无栖的浅笑中开始了，与刚见面的刺击不同，这次此在无栖用大幅度斩击起手，他知道罗梅罗一定能挡下，罗梅罗也不负众望地挡下了，但紧接而来的就是此在无栖的变招。

　　此在无栖扭动手腕，细长剑身在双剑交汇处扭转方向，借着罗梅罗抵挡的力气格开他的剑。

　　此在无栖动作的瞬间，罗梅罗便做出反应，他立刻大幅度仰身，下一瞬，此在无栖的利刃从他鼻尖上方划过，用这种方式抓空档十分大胆，而此在无栖也将为此付出代价——这个极具攻击性的动作必然会露出下盘的空档！

　　罗梅罗持剑的手还在身前被阻挡，这大幅度仰身的动作让他站立不稳，他便干脆放弃平衡，直接仰躺下去，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腰肢发力，从下方猛踹此在无栖的脚踝，触感沉重——得手了！

　　观众爆发出欢呼，显然被这不同寻常的招数取悦，罗梅罗放弃了一切知识，完全听从自己的直觉行动，他在地上打滚，又扬起泥沙遮蔽视线，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甚至故技重施，用手捏住锋利的剑刃，任由剑刃划开掌心沾染鲜血，再与此在无栖对抗。

　　令罗梅罗意想不到的是，这沾了他血液的剑仅一击就把此在无栖手中那柄原属于他的武器斩断了，两人只愣怔一瞬，攻守之势便完成转换，罗梅罗猛地向前一步，握着那柄还在向下流淌着他血的武器刺穿了此在无栖的胸膛。

　　同样颜色的血从此在无栖的背后和身前涌出，但他没力气再借此攻击罗梅罗了。此在无栖的手松开了断剑的柄，他没有捂住伤口，反而抬起染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罗梅罗带着薄汗的脸颊，他看着那张如倒影般的脸，笑了。

在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罗梅罗听见此在无栖对他说：

　　“太好了，英雄，我能回家了。”

　　罗梅罗来不及多说什么，远方的黄金河流已经开始褪色，观众席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站起，朝罗梅罗躬身，面前此在无栖的身躯像破碎的星星般消散。

　　罗梅罗深吸一口气，尝到海岸的咸风，恍惚间，他回到了岸边，比昼夜极端轮转时黯淡得多的太阳正在升起…罗梅罗抓紧手中鲜红的穆莱塔，往远方看去——他终于见到了未来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