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角度看剧##锦衣之下#
陆绎和今夏的初遇，契机是兵部郎中曹昆“死亡”案。

明代兵部下设四个清吏司。兵部尚书是正二品。各司的主官是郎中，正五品。
曹昆十年前就负过伤，应该有军功。然后又花了十年才刚刚升迁到这个位置，爬的不算快。比起倭寇安插的细作，我觉得更像是在屡次交手中拿了对方的好处或被拿捏了什么把柄，才刺了图腾加入了倭寇组织。甚至，有可能是在加入之后，才有钱财打点，升到这个职位。

说说那几年的兵部尚书。
锦衣之下里，兵部尚书许朗，是严家搞掉了前任杨博上位的。
杨博做过2次兵部尚书。1546年的时候，还在甘肃做右佥都御史，做得不错，升了兵部左侍郎（相当于部门副职）。在这个任上，在保定和蓟州两次打败蒙古军队的进攻，升了兵部尚书。后面辗转调任，在山西和蓟辽总督任上干出成绩来，又调回了兵部尚书，把当年没坐热的椅子坐住了。
严世藩强调“好不容易把他弄走”，因为这个人非常能干，被称为当时“天下三才”之一。（这个“天下三才”，还是严世藩自己提出来的。）
严家，不是不识人。
恰好是因为“识人”，知道哪些人可以拉拢摆布，哪些人拉拢不了要弄死或弄走，哪些人适合背锅（比如大明王朝1566里的高瀚文）。

接替杨博的许朗，原型许论，是1556年，杨博再次当上兵部尚书后，因为父亲去世按例“丁忧”辞职，才补任的。
严世藩强调“好不容易”，因为这样的“机会”赶上了纯属运气。
丁忧，是按照儒家的“孝道”观念，朝廷官员父母去世，官员须辞官回乡守制27个月（通俗所说的“守孝三年”）。
武将不丁忧（毕竟战争这种事儿，不确定性太多了，也没法临场换将）。
特别重要的官员，不方便请假那么久，朝廷会“夺情起复”，相当于“你为了国家忍一忍哀伤之情，回岗位干活”。——也有不用辞职的通道。
但古代社会，一旦用了这个通道，等于“人生污点”，你的同事/政敌/竞争对手，稍有不爽就会拿这件事来骂你。比如万历皇帝的师傅，一代名臣张居正，就因此挨了大骂。

许论，能补上能干的杨博丁忧出来的岗位空缺，是因为他无能。
兵部管的事情多，非常容易吃瓜落儿。能干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许论，曾经也是个才华横溢的少年。他是吏部尚书的儿子，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多，文采好，写过一本讨论军事的小册子《九边图论》，非常得嘉靖赏识。
但1556年，他已经61岁，在官场浮沉里锐气消磨殆尽，只求高官厚禄，平安退休。他上任后，所有的政事都听从严世藩的意见，唯唯诺诺。
陆绎嫌弃他“明哲保身”，原型确实也是那个样子。
不过到底没能平安退休，因为跟严家一起，做军事预算的时候报高价，仗打赢了，事后暴露，以“侵冒”罢官。

差一点儿接替许朗（许论）的黄郁，就精彩多了。
黄郁的原型王忬（南方口音“黄王不分”用在这里了），确实如严世藩推荐时所说“抗倭有功”，他先后上疏十二条抗倭方案和策略，俞大猷（剧里的于大勇）就是他提拔上来的。
剧里说他上位靠向严家献了清明上河图，倒霉是因为严世藩发现画是假的。
这当然是戏说。（但是这个戏说也不是白来的，后面会讲。锦衣之下在我整理资料的时候，惊到我了。）
剧里严家父子本想用他接替许朗，因皇帝放了许朗一马，改以“因曹昆丢失布防图，边关需南北调动换防”为由，让他当了蓟辽总督。
实际上，他也没当上兵部尚书，只当到兵部右侍郎，相当于副职。后来调任蓟辽总督，因为作战失利+得罪严嵩，被严家陷害而死。

王忬的故事，是一个在那个时代里不算少见的“忠臣良将被陷害至死”的故事。不算出奇。
这个故事精彩的地方，在于他有两个儿子。
对，就是陆绎运白鹿回来，遇见在道边一边痛哭一边抽自己大嘴巴的两个无助的儿子。场面的视觉冲击力挺强的。时人有说他们纯孝的，有嫌弃他们丢了“文人风骨”的。陆绎觉得他们可怜，找人好言相劝，没难为他们。

这个画面很像戏说，对吧？
但，这个场面是真的。
那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名叫王世贞。
王世贞在官场上混的一般，最高做到某个小地方的巡抚。在路边哭着抽自己大嘴巴的时候，看着只是一个无法救自己父亲的无助青年。
但是他是有明一代，非常著名的大才子。
文坛领袖，史学家，兼江南首屈一指的书画鉴赏和收藏大家。
甚至于，他品评哪幅画好，这个画家的画就会价格飚升，是艺术界的风向标。
所以，锦衣之下戏说他爹给严世藩送了清明上河图，情节是虚构的，但，严世藩真的会相信他家有，也真的会相信送的是真的。
我看小说的时候觉得蓝色狮文笔一般，但挖到这个点的时候，去查了编剧名单，陈惊鸿赫然在列，真觉得，她好用心啊。（蓝色狮的本名还挺好听的）

说到这儿，还不到最精彩的部分。
最精彩的是，王世贞写了很多书。文史大家，正经著作非常多，我就不列举了。重要的是，他写了一本在当时不那么正经的书，一本小说，《凤鸣记》。
《凤鸣记》没有署名，但当时和后世的人都觉得是他写的。以他和严家的渊源，我也确信是他写的。
《凤鸣记》以夏言（今夏爷爷）、杨继盛为主角，控诉严家父子专权黑历史，是明代首部以重大政治事件为题材的戏剧作品。
写的太精彩了，（大才子啊），而且书成稿的时候严家刚倒台没几年，民间“倒严”的情绪还在高潮，迅速被搬上戏台，广泛传播。
严嵩，成为和曹操并列的，老百姓心目中的“白脸奸臣”代表，王世贞功不可没。
毕竟，哪朝哪代都有大奸臣。但，故事能广泛流传，在人们的津津乐道里遗臭万年的，不多。
在某种程度上，严嵩和严世藩的“国民度”，是王世贞给的。
曾经跪在道边痛哭无助的儿子，用另一种方式，报了父仇。

想一想，这段前尘往事，虽然有血色悲伤，但，TTM爽了。
我重看锦衣之下才到五六集（现在看的慢，当初一天能看十几集），等我看到黄郁两子哭于当道的时候，我要按暂停，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