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選擇住在上環,是貪戀這一帶的人文氣韻⋯⋯
昨日終於問實,生記粥鋪收去的原是鰂魚涌那一家舖頭。然而不論哪間,舖頭的闔上,總教人心裡漏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寫完日記發送,便下樓閒走。早餐吃甚麼,並未想定,原可走到哪裡,覺得順眼了,就走進哪家⋯⋯
香港的早點,於我這般的過客,門類終究是分明的。所知不是來自友人相告,便是自網絡尋來。一步一步,小心踏著上坡下坎的石階,每一階都是這座城市對過客的迎送。轉角瞥見蓮香二字,也未動心進去。直至再一拐彎,見門口無人排隊,倒像被什麼無形的手輕輕一引,便走進去了⋯⋯
排隊終究是有的,只是移到了樓梯上。一人飲茶的好處,便是哪兒有了空位,都能被安插進去。一壺香片沏上,起身問推車的大姐可有陳皮牛肉蒸飯。有的,最后一份了。她熟練地移開頂上的蒸籠,自最底下取出一鉢飯,添一枚溏心荷包蛋,淋一圈豉油。看著那念想許久的熱氣氤氳在眼前,忽然想起Kinson帶我來時的光景⋯⋯
Kinson是蔡先生的好友,先生稱他為面痴。也是他,引我結識了蔡先生。那一晚,他微博私信我說,蔡先生關注了我。那是2012年的九月,他们正在北京的官也街用餐。我與蔡先生的緣分,一路上承了許多人的情,都記得⋯⋯
2018年的七月,Kinson特特約我來蓮香樓,說這陳皮牛肉蒸飯,推車一出來,總最快被點光。茶樓卻也不因它搶手便多備,一切照著自己的步調來。吃得到,是歡喜;吃不到,也無妨,總還有下一回。我在上海自己也試做過幾回,味道口感終究不同。起初總怪手邊沒有那樣的容器,其實那容器,也不過是最樸素的不鏽鋼了⋯⋯
兩泡茶的光景,慢慢用完這一份飯。心裡是切實的歡喜,卻也絕了在家效仿的念頭。水土不同,滋味自然就兩樣了⋯⋯
聽說茶樓要遷到鄰近的所在了。這間明年便滿百歲的鋪子,早已是香港茶樓的一枚標籤。和隔著不遠陸羽茶室靜靜對望,卻是兩種茶香的性子⋯⋯
願新生的蓮香樓,仍能守著這般不迫的從容,在熙攘的人氣與舊物的光影里,悠悠地、有序地,將這一壺茶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