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四个耳洞。前两个是在上海实习的盛夏,跟刚认识的实习朋友去打的,大商场里的银针手穿,没发炎,相安无事数年。后两个是在阿姆某个阴雨绵绵的课后,在市中心一个阴翳的小巷子的纹身店,纹身师的手一直在抖,我都他怀疑是不是嗨了,但也相安无事很久。
后来短暂恋爱,分手,伤心,大哭,然后身体里的悲伤随着时间渐渐消失。我每天跟朋友和室友在一起,写作业,做饭,逛街,喝咖啡,旅游,创业……感受的空缺很快被外界强烈的感官刺激填满。
直到有一天,我以为所有事情都过去了,我才发现我的耳洞发炎了,泛红褪去之后又增生,而且是每一个都有了或大或小的肿块。一开始它们没有引起我的重视,毕竟肿块们并不显眼,都藏在耳垂后面,我甚至继续戴耳饰,有时候耳洞堵住了还会用银针通一通。后来肿块有了要变大的趋势,我想要处理它们。我用红霉素软膏,喜辽妥,也用小飞碟加压,效果甚微。最后我妥协了,它们没有持续变大,我也将这几个疤痕视为那段时间身体留给我的小小的纪念。
回国后又一直拖着。最近,我开始去皮肤科打疤痕针。医生说增生是内部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针打下去会阻隔组织之间的交流,把增生的部分饿死。哦,原来疤痕一直在被我的身体喂养。现在它们都已经变小了很多。
至此我感觉耳洞成为了一个隐喻,一个注脚。在急需自我身份的确认的时刻,我拥有了耳洞,所有不安和膨胀的欲望都有了去处。而耳洞同样承担了痛苦的情感的溢出,破损-愈合-破损,直到我跟它互相妥协,我跟痛苦也互相妥协,谁也不要消灭谁。现在我有动力去处理耳洞内部的伤口,不再拖延,正好也是亲密关系处在一个比较稳定的阶段。
我的耳垂不会再变成没有耳洞之前的样子。偶尔摸到那个小小的肿块,心情却只有感恩。那些别人难以感同身受的时候,至少我的身体在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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