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司是在周二的凌晨烧起来的。
大半夜,神代类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伸手去捞身边的人,指尖碰到的却是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滚烫热源。
“司君?”
没有回应,只有从被子深处传来带着鼻塞声音吭吭哧哧的沉重呼吸声。
类彻底从睡意中醒来,他撑起身,摸到床头的台灯拧开,另一只手扯开了被子一角。暖黄色的光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天马司整个人蜷在其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脸颊被烧得通红。伸手贴上黄粉发恋人的额头,他被烫得掌心都在发麻。
“司君,”他拍了拍蜷成虾的座长,“你发烧了。”
“唔…”被子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嘟囔,“没有……”
“就有。”
类掀开被子,被夺走保护之处的司立刻发出不满的哼唧,像被抢走了窝的动物,下意识地往他这边蹭过来,滚烫的额头随即贴上导演的掌心。
“类的手好凉……”类看着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干脆又把被角给他掖好,“我去倒水,顺便拿药,就拜托司君等一下了。”
“不要走……”司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类的睡衣摆,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很快,就一分钟。”
“十秒。”
“十秒不够。”
“二十秒。”
类无奈地笑了,抓着司滚烫的手塞回被子里,“就一分钟。”他说完就起身去倒水。身后传来司闷闷,开始数数的声音:“一……二……三……”
类在厨房接了半杯温水,又翻出感冒药,把药片从铝箔板里按出来的时候,听见卧室里的声音已经数到了“四十三……”,他加快了动作。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类,类!!”
“好了好了。”类端着水杯走回卧室,就看见司从被子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颊红扑扑地盯着门口。看见类走进来,一双金橙色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像两颗被烧得炽热的星星。
“刚好一分钟。”类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司坐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天马司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块被烤化了的年糕,靠在他身上的时候,热度隔着睡衣传过来,烫得类心里发紧。
38.4,确实烧得厉害。
“先把药吃了。”
“不要,”司别过脸,“苦。”
“司君还没吃呢怎么知道苦…”类端着水杯一脸的笑意,“不是苦的,我替你吃过了。”
“感冒药都是苦的…”司的声音理直气壮,“而且类什么时候吃过…骗子…”但配上那张烧得红扑扑的脸和乱糟糟的金发,看着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而导演趁司张嘴反驳的时候,一鼓作气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司被呛了一下 皱着脸灌了一大口水 咕嘟咕嘟地咽下去,然后整个人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瞪着类。
“就是很苦。”
类看着他这副明明烧得迷迷糊糊却还要据理力争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司的头发。那头金粉发被汗濡湿了一些,带着汗微微贴着脸颊,手感没有平时那么蓬松,却依旧好摸。
“良药苦口,”他说,“喝完就好了。”
平时总是吵吵闹闹活力十足的大明星难得安静下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困得不行却不肯睡。
“怎么了司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类问道。
司的手指顺着类的手腕往上爬,指尖划过他的小臂,在肘弯处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落在类的肩膀上,然后勾住了他的衣领,“想亲一下。”
类下意识愣了一下。
带着热度的手指在他衣领上绕了一圈,又扣住。力道轻但勾得很紧。“就一下,”他说,声音因为带病软得像在撒娇,“一下就好。”
“司君还在发烧。”类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模糊得像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天马司这是烧得发晕了,他知道,换在平时生病,司宁愿自己隔离起来,也不想把感冒传染给紫发的恋人,现在却因为烧得迷迷蒙蒙,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而类又怎么可能拒绝他呢?
众人眼中的天才导演看着座长那张被烧得像番茄的脸,因为发热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伸手握住那只还挂在自己衣领口微微发烫的手。
“那就亲一下噢?”
“嗯,嗯!”司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发着烧的人迫不及待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动作太快被那团棉织物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前栽。顺势整个人扑进类怀里,滚烫的额头抵上恋人的下巴,抬头,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最后——
嘴唇贴上了嘴唇。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只是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压了上来。贴上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感冒药的苦味和热水的余温。唇尾的苦味让类下意识想避开,却被趁机撬开唇舌加深了整个吻,“…唔?”类应该把司推开,和带病的人接吻会大大提高自己被传染的几率,这点道理他自然懂,但是发着烧的黄粉发座长连舌尖都是烫的,忘了所有的接吻技巧,只是纯粹胡乱的在导演的口腔中搅弄,发出暧昧至极的水声。同时传来的是感冒药的苦味。
一边承受着这个胡闹般的吻,类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也只是落在司的后脑勺上,修长的手指插进座长汗湿的头发里。等到司退开的时候,类觉得自己的嘴唇也被烧热了。
“…我就说很苦吧…?”司的声音低哑,却还是带着得逞般的笑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现在你也吃了…感冒药了……”
类低头看他。压在自己怀里的司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但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呆了几秒钟,神代类意识到这个姿势是没法睡下的——至少自己睡不了,他拖着身上的一等星挂件,抬手去关了灯,又勉勉强强重新把两人塞回了被窝里。
“嗯…”司的声音已经带着困意了,“类身上好凉……”
“这是正常人温度。”类低声说。
“那我是大明星温度。”司含含糊糊地咕哝,“所以比较烫……”
类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导演伸出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试图把司裹得更严实一些。
“我们的大明星该睡觉了。”
“不需要睡觉,”说完这句话,司又沉默了一会儿。以至于类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被窝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需要,需要类……”
现在,座长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了。整个人放松下来,软软地蹭在类身上。热度从两个人相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暖烘烘的,熏得类也有点犯困。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白了。现在大概是凌晨四五点,最安静的时候。只有司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交错在一起。
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司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 烫得他有点晕。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而类是被自己的嗓子疼醒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又干又涩。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也像被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人,手中的触感却格外模糊。坏了,摸不出来烫或者不烫。那么就是……
自己也烧起来了。
“类。”身边的人声音还是哑的,看来还是未愈的状态。“嗯,嗯…”
“你是不是也发烧了…”司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一头黄粉发已经和鸟巢没有任何区别,脸色看上去好了些。“都怪司君…现在怎么办?”
“类,我好渴。”
“我也是。”
“你去倒水。”司在被窝里戳戳类的腰,激得紫发的导演往床边蹭了一小段。神代类回过头瞪他,本就天生带红的眼尾因为发烧显得更加艳丽,“我还在发烧。”
“我也在发烧!”司不堪示弱。
“石头剪刀布。”
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
“我赢了!”司小小声地欢呼。
“司君出得比较慢,耍赖。”“我没有!!”
又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暖气片还在咕噜咕噜地响。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热气,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类…不然,打电话叫宁宁或者笑梦,来救我们吧…”座长弱弱地开了口。“脑袋会不会烧坏掉啊……”
在脑内幻想了一下知晓了前因后果的幼驯染将自己和司一并骂得狗血淋头的可能性场面,神代类忍不住又往被窝深处缩了一点,“那司君打电话…司君是座长……”
“…石头剪刀布。”
至于草薙宁宁小姐戴着口罩冲进房间把两个人都拖起来喂感冒药并附赠一顿指责,那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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