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晋王李定国墓在泰国考
李定国是明代陕西延安府绥德州义让里(今绥德县马家川乡)人,这一说法被明清两代大量的史书所记载,当无疑问。
关于李定国之妻室,南明永历六年八月初一刊刻的《佛母大孔雀明王经》中题名为“西藩李 室人刘氏同男李嗣兴与女海岳奉写答报”,这里的“西藩李”就是南明永历朝晋王李定国,又有“西府千岁娘娘施孔雀经拾参部永贝貯大觉寺常住不得遗出山门 韦陀作证 永历七年十二月十八日记”等字据存世,则李定国曾有妻为刘氏,为李嗣兴之生子,后封王妃,此刘氏应该不是李定国的原配。
见于史料记载的李定国妻妾还有温氏和张氏,温氏是明朝四川总兵官温如珍之女,张氏身世不详。又有暹罗王女,暹罗即今泰国,《小腆纪年》卷二十载:“永历帝之舟行入缅也,从官云散,马九功入古剌江、国泰入暹罗。暹罗以女为定国妃,间道通殷勤,谋连兵攻缅”,不过当时暹罗国那莱王(Narai)独生女索达瓦迪(Sudawadi)公主年龄不满6岁,不可能与李定国正式成婚,应该只是建立了婚约。顾诚所著的《南明史》中说:“顺治十八年五月,暹罗国(即泰国)派使者六十多人来联络,请定国移军景线(在今泰国境内昌盛附近)暂时休整,然后由暹罗提供象、马,帮助收复云南。使者除带来丰厚礼物外,还取出明神宗时所给敕书、勘合,表示对明朝眷恋之情。并且告知定国:‘前者八十二人驾随,流落在我国,王子厚待,每人每日米二升,银三钱。’李定国对暹罗君臣的好意非常感激,盛情款待来使,派兵部主事张心和等十余人同往暹罗联络。”泰国与缅甸世仇,欲与李定国联姻,共同攻打缅甸,这在当时是可信的,李定国派人往泰国联络,应该是答应了这桩婚事。
钱海岳《南明史·李定国传》载:“定国长子溥兴,炎遮河之败,被执死。少子润兴,传为部将许甲潜奉之腾越,改姓段氏。次子即嗣兴,官都督。”以此记载来看,李定国是三子,尚有一女名海岳(见前文永历六年《佛母大孔雀明王经》题名),长子溥兴战死,次子嗣兴后降清,少子润兴匿居腾越。钱海岳著《南明史》之史料,在文革时已多被毁,今三子之说不知其所出。
《小腆纪年》卷二十载:“而滇讣闻。定国辟踊号哭,自掷于地;不食三日,表于上帝以祈死。于六月十一日生辰病作,谓其子嗣兴、部将靳统武曰:‘任死荒徼,无降也!’越数日,定国卒。未几,统武亦卒,嗣兴竟以所部降;古刺、暹罗之师失望而返。”《续明纪事本末》卷十七载:“定国卒,统武及马嘶良(李定国表弟马思良)奉兴嗣嗣王位。葬定国于景线,青草不生;蛮人过之,必顶礼。未几,统武死、嘶良入降。兴嗣徘徊无所倚,嘶良诱之,乃与刘文秀子皆入降,授都统。暹逻、古剌之师,失望而返。”
李定国病死的地点,史书记载不一,有云南勐腊与泰国景线二说,据南明史大家顾诚先生考证,李定国死前所部屯于泰国景线休整,定国亦死于景线。《清圣祖实录》卷七载:康熙元年十月十九日“云南巡抚袁懋功疏报,据车里宣慰使刀木祷报称:‘伪晋王李定国逃奔景线地方染病身死’。勐腊为车里宣慰司属地,刀木祷报定国薨于景线,必有所据。康熙四十一年《永昌府志》卷二十六《杂记》李定国条云:“李定国闻永历被执,遂死于景线。所葬之地至今寸草不生,夷人过者必稽颡跪拜而后去,有入其地者曾目击其事云。”则李定国墓实际上也在泰国景线,就是在今天泰国境内昌盛附近。
清康熙元年十二月李定国子李嗣兴率明军及家眷一千二百余人降清,清廷授与李嗣兴汉军正黄旗都统,后曾任清朝陕西和宁夏总兵等职,康熙三十年故。嗣兴子天志曾任浙江平阳副将,此后李定国家族世系不详,有可能在清代乾隆年间已经被出旗了,当时清初汉军八旗后裔大部分都被出旗。
刘健《庭闻录》载:“定国自九龙江走景线至车里之猛腊,欲由交冈走交趾入广东,闻永历讣,遂哀愤成疾死。始初葬地,至今寸草不生。夷人过,必拜而后去。后改葬芦沟桥西胡家港。”清道光《普洱府志》卷二十载:“死后原葬猛獵,因定国子嗣兴自思茅举众来降,后乃改葬顺天卢沟桥西胡家港。”钱海岳《南明史》载:“自猛獵至者曰:‘定国葬地,春草不生,蛮人过之,辄跪拜。’嗣兴降后,改葬宛平卢沟桥西呼家岗。”这些记载都说李定国死在云南勐腊,然后葬在勐腊,在李嗣兴降清以后,迁葬于北京宛平县卢沟桥西。不过这些记载看来是有问题的,顾诚先生已经考证李定国是死在泰国景线的,并没有死在云南勐腊,而且根据相关史料记载也是安葬在泰国景线的。特别是经过查证清代《宛平县志》以后发现,宛平县境内并没有李定国的墓存在,甚至连胡家港或者呼家岗之类的地名在卢沟桥附近都不存在。考古部门在北京卢沟桥以西五公里的地方,倒是找到了李定国之子李嗣兴的墓,所以极有可能《庭闻录》等书是将李嗣兴之墓误为李定国之墓。
那么李定国之墓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其实还在泰国景线!辛亥革命以后,云南都督蔡锷还曾派人至泰国景线亲祭其墓,1959年明史专家郭影秋引民国《新纂云南通志》金石考中的内容在《李定国纪年》中说:“民国二年,裁缺维西协副将奉李学诗奉都督蔡锷命勘察边界,曾至孟艮、景线亲祭其墓。云有四尺石碣,题‘晋王李墓’四字,字大约六七寸,建冢上。”李学诗还作了一首《至景线祭李晋王墓》,收在其《罗生山馆诗集》中,其诗云:“君王血溅金蝉寺,荒外孤臣泪满衣。天不祚明非战罪,鬼能杀贼与心违。垄旁樵牧蛮吏禁,墓上松楸杜宇飞。知否中原已恢复,山河无恙去来归!”原注云:“景线距孟良二日程,即我旧景线宣抚司,古八百媳妇地也。”《永昌府文徵》云:“李学诗,腾冲人,其先世为李定国部下。”
那么云南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城附近的“汉王庙”,相传是李定国迁葬北京卢沟桥以前在勐腊的墓地遗址和祠堂,又是怎么回事儿呢?据原西双版纳州副州长刀有良(西双版纳傣族土司后裔)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调查所知,在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城和老挝的勐乌城附近,历史上都有“汉王庙”,建于两三百年前,当地傣族人传说祭祀的是一位汉族将军或天王,由汉族主祭,少数民族土司头人陪祭,祭典非常隆重,到解放初期汉人都还在祭,后来慢慢才没有祭了。但究竟祭祀的是个什么人,少数民族也说不清楚,“汉王庙”后来就坍塌了。据史书记载,李嗣兴降清后,定国部下不降者仍有数千人,他们在中缅老泰边境垦荒开矿,自成一部落,号称“桂家”,西双版纳勐腊县的“汉王庙”和老挝境内的“汉王庙”可能是生活在当地的李定国旧部为其修建的祠堂。
李定国临死前,曾给其子李嗣兴有遗言:“任死荒徼,无降也”,李嗣兴降清后未必敢将李定国的遗骸迁往北京,因为这实际上是对李定国的羞辱,清朝史官徐鼒在《小腆纪年》卷二十中就明言:“敕遣官护送(朱)成功及子经两柩归葬南安如田横故事……云归葬者,盖挈棺入京行献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