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刷了《蜂蜜的针》。
看了几遍这电影,才真正意识到这片属于犯罪题材的作品,但看的时候完全忘却了这一点。可能我的认知已经完全陷入到电影传递的那种,从女性视角对人性的解析和对男女关系的阐述中去了。
我觉得,对人性深层地挖掘和对人与人现实关系的刻画,才是这片真正的核心,只是披着犯罪题材的外衣而已。
电影中的支宁(袁泉饰),父母皆早亡,没有朋友和社交。她是一个工科女,如阚天天(宁静饰)所说,她关注的只是其他人不清楚也不想清楚的世界——动植物和昆虫的世界。
我有时在想,故事里的支宁是不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她把人和人的关系极致到了她所熟悉的昆虫之间的关系?
比如,她其实把寇逸(耿乐饰)当成了蚜虫,把她自己当成了蚜茧蜂,而这种天生的共生关系是不以蚜虫的意愿为转移的,蚜茧蜂天生就是要寄生在蚜虫身上,最后吃掉蚜虫的。
虽然蚜虫没有选择,但寇逸有,但支宁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认识到:她可以不管不顾的爱寇逸,但对方并没有义务一定要接受她的爱。所以,在电影里(杀死警察后),当寇逸面对支宁表白的炽热而偏执的爱反馈无措时,支宁显得无比的愤怒,这属于二人人生的错位,也是女主因为先天缺陷导致的她个人的悲剧。
可能,支宁这个人在人文情愫上有缺失的地方。比如兰若心虽然也爱寇逸,但她也有叩问自己内心的一面:这种爱值不值得?爱是不是好东西?澹台莺也不会有那种执迷,因为她最清楚男人是什么东西,特别是老男人……
这个电影里,所有对寇逸这个男人有爱慕之情的女人中,只有支宁是爱得最疯狂也最彻底也是最不会反思的。因为相对于其它人来说,支宁自我评估最低:她不能像阚天天那样随时不缺男人、也不能像兰若心那样和寇老师以文交心、更不能像澹台莺那样风情万种,但她可以为这个男人杀人,当然更为她自己。
在电影最开始,支宁和恶少的那一段“艳遇”,其实可以揭示她内心的隐秘:她渴望爱但得不到爱,而恶少那一句你“不配得到爱”触及了她人生最大的伤疤,也激发了她最大的恶意。
同时,寇逸在解析《简爱》时那段幸福=爱+尊重+钱的公式也直击她的内心——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男人的爱就是对她最大的认同,也是一种最大的尊重。女人有了爱才会幸福,人生才有希望,而照亮自己一向晦暗人生的光,就来自于醍醐灌顶的寇老师。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一向孤寂的女主,把人生的希望“移情”于男主,才有尾随、窥视和不断因为这个男人而杀人,因为这个男人是她的全部,她不允许其它任何女人染指,她可以为了和这个男人绑定不择一切手段,包括对他的蒙蔽、欺骗和威胁,要的是永远和他在一起。
哪怕最后一起毁灭,也是一种“永远在一起”的方式,也是支宁爱的方式,也是她认知世界里蚜虫和蚜茧蜂共同存在的方式。
所以,她不会真正反思和权衡男女之间付出比例,只会澎湃地付出,直至双方同归于尽。
支宁是一个悲情的人物,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个故事,其实比较复调,支宁只是它的一个篇章。
另外,陈冲饰演的苗姐自述她对父亲复杂的情感和少年高山的过往情愫也不完全是是闲笔;
阚天天靠爱恋年轻男子(孙悦饰)给自己的人生助力;
兰若心靠追逐寇逸刺激自己的创作灵感;
澹台莺以能在男人间左右逢源作为荣,但也无奈;
电影可能想表达各色女子在这个男人主导社会中的各种存活方式,写她们的欲望、追求和困惑。
而支宁,只是她们中表达得最疯狂最执拗和最没有保留的一个,所以,她也是最悲情的一个。
我不是男权主义者也不是女权主义者,我无意点评电影在意识形态上的倾向,甚至有点反感寇逸那种顾盼自恋的文人骚气,还有面对危难时总想自保的自私和怯懦,但我比较认可这个电影对现实中男女关系的刻画深度和对人性深层的挖掘程度。
其中,文化人的堕落和圈子文化的颓靡都对现实有一定讽寓的意味。
而且,表演得相当自然。支宁明明是在干一件又一件疯狂和荒唐的事,但我在看的时候一点也不感觉到况外,因为那是因为袁泉的细腻而又深入的表演让我不知不觉已经站到她的角度去思考和认知。一切都变得熟悉又陌生。
除了饰演支宁的袁泉,其它的演员的表演也都非常在线,特别是各色女演(齐溪、宁静、陈冲和俞飞鸿),完全撑起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戏剧的张力。
当然,如果主角是戴立忍也许会更好,因为耿乐的扮相虽也说得上儒雅,但毕竟没有戴的那种骨子里风流倜傥的气质,所以男主能吸引那么多女人迷恋,有点缺乏说服力。
这是一部尘封了十年的作品,其中很多片断重拍,还使用了ai换脸的手法(把戴换成耿),才能在当下面世。可能有很多的原因,这部作品不会大火。
但我觉得,就算放在当下,这片也不过时。品质上乘且充满了批判意识和对边缘人的关怀,直指人性深寒。跨越十年,依然锋芒依旧。如果说蜂蜜表示爱欲,那针就代表着人因为爱而被激发的刻毒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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