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出“我不要你管”之后】（3）

程肃✖️林月芽
沉稳教授✖️坏点子小孩

林月芽一整天都没听进去课，课本胡乱翻着，一整节课都没动过笔，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昨天晚上自己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我不要你再管我了！我讨厌你！”
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的声音刺耳得吓人。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林月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同桌以为她不舒服，小声问她怎么了，林月芽摇摇头不敢抬头，她的眼眶红红的，生怕被她看出。
课间的时候，她拿出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写“对不起”又划掉，写“先生我错了”，也划掉，怎么写都不对。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那时候只顾着跑开，只顾着摔门发脾气，根本没来得及看他脸上的表情，现在她拼命回想，却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先生是失望了？还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月芽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里，看着碗里的饭发呆。
她想起早上先生给她热的那杯牛奶，温温热热的刚好不烫嘴，他明明一夜没睡好，眼下都是乌青，还是起来给她做早饭，还是记得把牛奶热到刚刚好的温度。
可是自己又是怎么对先生的？她冲他喊“讨厌你”，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她吃的是先生做的饭，穿的是先生精心挑选出的衣服，她生病了是先生半夜爬起来揉肚子，她考试考砸了是先生一道题一道题给她讲，她任性发脾气了是先生忍着不跟她计较。
她凭什么说讨厌他？
林月芽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开始在心里排练道歉的话。
先生，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嘴快，说完我就后悔了。
太假了。
先生，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打手心也行，罚站也行，写检讨也行，我都能接受。
太轻了。
先生，我不该说那种话，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能不能别生气？
可是先生会生气吗？
他早上明明什么都没说，还给她做早饭，还给她热牛奶，还送她上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她宁可他生气，宁可先生骂她几句，揍她几下，她反而心里能好受一些，可是先生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提，她心里更慌了。
先生是不是不想管她了？
放学铃声响了，林月芽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那些写满了又划掉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里面。
林月芽低着头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她脑子里还在想，回家以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先喊先生，还是先道歉，还是直接认错。
林月芽想着想着脚步就偏了方向，跟着前面的同学往左边走了。
“往哪儿去呢？”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林月芽回过神，抬头看见程肃就站在她旁边，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再看看前面，自己差点跟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同学拐进了旁边的巷子，如果不是先生拉住她，她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去。
“先……先生……”
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发虚。
程肃没应声，松开抓住林月芽的胳膊，嘴角却弯了一下，像是在笑：“打算跑哪儿去？”
这句话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林月芽听了鼻子却一酸，闷闷地摇摇头不敢看他，只说：“回家吧。”
程肃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林月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她多希望先生能骂她两句，或者是直截了当和她算帐，可程肃什么都没做，就像往常一样，开车门等她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林月芽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回到家程肃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厨房做饭，也没有去书房处理工作，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林月芽站在玄关，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她走到程肃面前站定，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程肃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微微分开，林月芽就站在他两腿中间那个位置，站在这里跑不掉也躲不开，只能老老实实面对。
她想拉他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拽一下，先生就知道她知道错了，想要他原谅了，可林月芽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不敢。
她怕先生把她的手拨开。
最后是程肃先动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月芽那只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他的手很大，温热的，把林月芽的整只手都包住了。
“想说什么，该说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急，像在等她，“现在说吧。”
林月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拼命忍住，不敢让它们掉下来，吸了吸鼻子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先生……对不起……”
她顿了一下，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又接着说：“我昨天……我不该说那种话……”
“哪句？”程肃问。
林月芽的声音更小了：“‘讨厌你’那句……还有‘不要你管’那句……都不该说……”
程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月芽以为他不满意，更慌了，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那时候脑子坏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嘴快，说完我就后悔了……真的……我回到房间就后悔了，我想出来跟你道歉的……可是我不敢……我……”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我不是真的讨厌先生，我怎么会讨厌先生呢……先生对我这么好……我就是……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先生原谅我好不好……”
她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你罚我吧，写检讨也行，罚站也行，挨揍也行……我都接受，我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挨几下巴掌能换先生不生气，她愿意。
程肃听着林月芽乱七八糟的道歉，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他等她说完，等她自己把眼泪擦一擦才开口。
“月芽，”他说，声音很平，但很稳，“我问你一句，你好好回答我。”
林月芽用力点头。
“你心里，是不是还是希望先生能管着你？”
林月芽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希望！当然希望！”
“那你告诉我，”他的语气还是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为什么每次犯错的时候，先生说你几句，你就不高兴？就觉得先生管得太多，想让先生别管了？”
林月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希望先生管你，是因为你知道先生是为你好，”程肃继续说，“可是当先生真的管你的时候，你又觉得烦，觉得被束缚，觉得不自由。你希望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兜底，又不希望这个人对你提任何要求。”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可是月芽，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林月芽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知道先生说得对。她就是这么想的，她希望先生管她，又希望先生别管她那么紧；希望先生在乎她，又不想被先生说教；希望先生永远在家里等她，又不想听先生的任何规矩。
她太自私了，她什么都要，又什么都不想付出，什么后果也不想要承担。
“我不是……”
她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有什么好辩解的，先生说的都是事实。
程肃看着她那副又想哭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却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程肃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以后有话好好说，别把讨厌、不要你管，这样的词挂在嘴边，这些话伤人，不只是伤我，也会伤害到你自己，说完你自己也难受，对不对？”
林月芽拼命点头。
“还有，”他看着她，“先生管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还小，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等你长大了能把自己照顾好了，先生自然就不管了，在那之前，你得学着接受被管。不是委屈地接受，是心平气和地接受，明白吗？”
林月芽点头，然后又拼命摇头。
“我长大了先生还得管我…”
程肃听了终于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没有回答：“去洗把脸，哭成这样，一会儿我们再好好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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