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②
晚上,路云致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言言,睡了吗?”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几秒,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路舒言探出半张脸,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目光躲闪着,不敢跟他对视,声音低低的:“哥……”
路云致一手端着司景年切好的果盘,另一只手直接推开门,顺势牵起妹妹的手,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往里走。路舒言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迟疑,像个做错事等着挨批的小学生。
两人走到窗边的沙发旁,路云致先坐下,又拽了拽她的手,示意她也坐。路舒言乖乖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睡裤的褶皱。
路云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过身,伸手拉过她的两只手,仔仔细细地检查。
掌心还有些红肿,他刚才那几下确实没怎么收力,但好在不严重,表皮没有破,估摸着明天就能消下去。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边缘,听到路舒言极轻地“嘶”了一声,便立刻松了力道,改成用掌心轻轻覆上去,帮她捂着。
他抬起头,想问她疼不疼,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路舒言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淌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大哭,是一点一点地,眼眶蓄满了泪,盛不住,就顺着脸颊静静地往下淌。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出声,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路云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得发疼。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颧骨,擦去那道泪痕,动作温柔。他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很轻,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打疼了是不是?不哭不哭,是哥哥不好,吓着你了。”
路舒言终于没忍住,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鼻涕蹭了他满胸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吓……吓死我了呜呜……你……你没这样生过气……呜呜呜……”
路云致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而规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让她哭,等她把这些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
“关心则乱。”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柔哥哥的模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却认真得很,“不知道哪来的猪拱我们家白菜,气疯了。”
路舒言埋在他怀里,听到这句话,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又“呜呜”地哭起来,带着点委屈散去的撒娇意味。
路云致低头看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继续拍着她的背:“你说你,从小到大,哥什么时候真跟你生过气?今天要不是……我能对你动手?”
路舒言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你也不能打那么狠嘛……手都肿了……”
“不打狠点你能说实话?”路云致嘴上这么说,手却不由自主地又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再说了,我打你,我自己不心疼?”
路舒言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路云致看着她这副又委屈又撒娇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也得给我好好说。以后再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还打。”
“哥!”
“叫哥也没用。”路云致瞪她一眼,但眼底已经全是笑意了。
路舒言扁着嘴,哼了一声,又靠回他怀里,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凶巴巴的……”
路云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温柔而安定。
路舒言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她在哥哥怀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像小时候每一次被噩梦惊醒后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哥,你不反对吧?”
路云致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我反对有用吗?”
路舒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路云致低头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途北这个人,我会去了解。要是靠谱,我不拦你。要是不靠谱……”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路舒言立刻点头,乖巧得像只小兔子:“靠谱靠谱!他很好的!哥你见了就知道了!”
“行,到时候再说。”路云致拍了拍她的脑袋,站起身,“吃些水果,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路舒言也跟着站起来,拉着他袖子不撒手:“哥,你帮我跟景年哥说声谢谢,刚才要不是他拦着,我估计得被打残。”
路云致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夸张。”
路舒言吐了吐舌头,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路云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乖乖坐在沙发上开始吃水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带上门,走回主卧。
司景年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抬眼问了句:“哄好了?”
路云致上了床,往他身边一靠,疲惫地叹了口气:“嗯。”
司景年放下手机,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路总监,你这又唱红脸又唱白脸的,不累啊?”
路云致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累。亲妹妹,累也得管。”
司景年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行了,剩下的交给我。途北那边,我明天就去查。”
路云致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温柔,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司景年把玩着路云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过去,从指腹到指根,又从指根到指尖,像在把玩什么稀罕的物件。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指节上,语气却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幽怨。
“路总监会这样对我吗?”
路云致靠在沙发里,闻言微微挑眉。他看着司景年垂着眼、一副“我也很委屈”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他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捏着,慢悠悠地反问:“那要看司总的诚意了。”
说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揽过司景年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的目光从司景年的眉眼扫到鼻梁,又从鼻梁扫到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那目光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警告意味。
司景年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润中藏着锐利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路云致揽着他脖颈的手却没松,反而收紧了力道,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拳。呼吸交缠,气息相闻。
“怎么?”路云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是逗弄,又像是认真的,“司总这就心虚了?”
司景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住镇定,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心虚什么?我对你多有诚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路云致歪了歪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停留了片刻,又移回来,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司总说说看,都有什么诚意?”
司景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说:“我给你做饭,给你暖床,给你跑腿,给你……”
“给我添堵。”路云致替他把后半句补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司景年一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回国那阵子,确实是变着法地给路云致添了不少堵。想到这里,他悻悻地闭上嘴,眼神却更委屈了。
路云致看着他这副又心虚又不服气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冰面下流淌的春水,带着几分纵容。
他松开揽着司景年脖颈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别演了。你跟她不一样。”
司景年一愣:“哪里不一样?”
路云致收回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她是我妹妹,”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声音放低了几分,“你,是我的人。”
司景年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味来,那张桀骜的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从眼角到眉梢,压都压不住。他凑过去,把人往怀里一搂,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路总监,这话我可记住了。”
路云致被他搂得晃了晃,茶杯差点洒了,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你倒是会顺杆爬。”
司景年闷笑一声,在他颈侧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认真:“云致,我是不会放手的。”
路云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眼底化成了一片柔软的光。
“我也不放。”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