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华明说 26-03-31 20:43

张国荣被骗?《霸王别姬》的骗局,从未有人说破

在电影《霸王别姬》中,张国荣扮演的京剧名旦程蝶衣坚守师父“从一而终”的训诫,无论戏台上还是生活中,都将段小楼视作唯一的霸王与依靠:"说好的一辈子,少一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从一而终”让程蝶衣人戏不分 ,这个信念自影片诞生以来,一直被当作最动人的戏骨精神。

然而这贯穿全片的金句,却是个完全不符合京剧行业现实的设定。

不管是科班关师傅这样教徒弟,还是徒弟信受奉行,都将在市场环境中举步维艰,自寻死路。

京剧梅派经典《霸王别姬》最早脱胎于昆曲《千金记》,由杨小楼和尚小云合作的《楚汉争》打磨,后来又经梅兰芳与杨小楼进一步完善,才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剧。

仅从这出戏的诞生就能看出,名剧的成功与流传,从来不是一对CP让观众死磕搭到底的结果。

《霸王别姬》是梅兰芳和杨小楼(图7)的代表作,二人都说过和对方搭档才能达到最佳状态。到1926年梅兰芳受邀到上海演出,杨小楼因故无法同行,热情的上海戏迷纷纷点名要看这不在戏单的《霸王别姬》,剧场方也一再恳请,梅兰芳也不得不就地寻找搭档。

剧场先推荐了当地一位演员,梅兰芳看过之后,觉得不合适。后来他发现剧院“底包”金少山声若洪钟,收放得宜,极有气势,便力排众议与他合作(图8)。

这对临时组合的《霸王别姬》轰动上海滩,金少山也一战成名,收获了“金霸王”的美誉。

后来刘连荣加入梅兰芳剧团,二人长期搭档(图9)。但陪梅兰芳唱“霸王”仍有袁世海等名家。

在梅兰芳离开上海后,“金霸王“转头和”新虞姬“李砚秀连演数月,依旧场场满座。

实际上,即便是梅兰芳这样的京剧宗师也无法做到搭档从一而终。

四大名旦、四大须生,随便拎出来一个,一辈子合作过的搭档,少说十几个,多的几十上百都有可能。今天跟这个唱,明天跟那个配,太正常了。

不是他们不专一,也不是不讲情义。京剧的一大魅力,就来自于不同名角不同流派在同一出戏中的碰撞,不说老戏《坐宫》不同组合的不同韵味;就是新编的《将相和》除了李少春和袁世海版本,谭富英和裘盛戎版本,马连良在东北巡演也和袁世海演出过。

适配与变通也是艺术创新,死守只会路越走越窄。

第二个原因是现实不允许,想从一而终也做不到。旧时都是名角儿挑班。演员要吃饭、要发展、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去那个码头,戏班说散就散,搭档说换就换。

有的演员红了要自己挑班;有的演员老了、病了,上台都难;有的战乱一闹,班子直接散伙;有的时代一变,剧团重新整合……演员档期、身体状况、演出需求、市场反馈,都决定了舞台组合千变万化,根本没有条件让两个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固定搭档。

既然真实的梨园行从来没有“从一而终”的行规,为何《霸王别姬》非要把这句话当作程蝶衣的信仰?

故事,就是主角从头到尾做了什么。电影展示人物行为,让观众认识其背后动机,从而理解人物和影片。

为了故事好看,极致的人物往往需要极致的动机。但“兵行险招”的关键是人物行为贯穿始终,整个故事自圆其说。

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图6)以“改稻为桑”为抓手,搭建起严党与裕王阵营贯穿始终的激烈对抗。

在真实政治逻辑里,严嵩父子身居高位,不可能不明白储君意味着未来,一味与下一任皇帝为敌,无异于自寻绝路。

但观众并不会纠结这一点。大家看的是朝堂博弈的层层推进,是人性在权力格局中的挣扎与选择。剧作用一条清晰对抗主线,把权谋、世道、人心讲得跌宕起伏,观众自然愿意接受这套艺术设定。

《霸王别姬》也是如此。

如果按照真实的梨园行逻辑,程蝶衣可以换搭档、适应时局、戏归戏人归人,那他就不再是程蝶衣,整部电影的悲剧也将荡然无存。

关师傅的“从一而终”,就是给程蝶衣量身定做的精神枷锁。他信了这句话,把戏里的忠义活成人生律法;认定段小楼是唯一霸王,拒绝任何变通与妥协;在艺术上纯粹到极致,也在人生里偏执到绝境。

从现实角度看,这条路是死路;可从艺术角度看,这条路成就了影史独一无二的悲剧角色,也成就了张国荣无可替代的演绎。

粉丝每年怀念张国荣、怀念程蝶衣,也是在怀念一种极致的、不计后果的、与现实格格不入的赤诚。

关师傅没有骗人,他只是把自己对戏曲最虔诚的理想,传给了最听话的徒弟;电影也没有骗人,它只是用一个违背行业规律的设定,撑起了一段让人念念不忘半生的故事。

观众走进这个逻辑,就不会去较真现实中搭档能不能换,只会心疼程蝶衣的纯粹、段小楼的懦弱、菊仙的刚烈,会被那半个世纪的悲欢离合打动。

我们清醒,是因为现实本就有另一套生存逻辑。

我们感动,是因为有人愿意为理想殉道。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