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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跟林夏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等了整整两天。

按照之前四川的经历，这种程度的闲话在任何一个职场里都应该像火星子掉进干草堆，呼啦一下就能烧起来。小赵和小周那两个年轻人，嘴那么快，怎么可能不往外传？

但两天过去了，投资部的氛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顾青裴，没有人在茶水里交头接耳，没有任何一条流言蜚语传到林夏耳朵里。

这不正常。

林夏决定试探一下。

第三天中午，他在食堂“恰好”坐在了小周旁边。小周正低头吃面，看见他来了，抬头笑了一下：“林老师！”

“小周。”林夏端着餐盘坐下，语气随意，“昨天那个报价模型你看完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看完了！谢谢林老师，讲得特别清楚。”小周是个圆脸的年轻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毫无心机。

林夏跟他聊了几句专业问题，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前两天我跟你们聊的那个事儿……就是原总跟顾青裴走得近那个，你们没往外说吧？我就是随便问问，可别因为我多嘴给顾青裴添麻烦。”

小周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

“林老师，你说的那个事儿，我跟小赵聊过。”

林夏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

“我跟小赵都觉得，原总下来找青裴哥学习，太正常了。”小周的语气很坦然，“青裴哥来公司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问题，报价模型做得比教科书还漂亮。别说原总了，我们平时不也老找他请教吗？”

林夏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小周继续说：“而且青裴哥那个人吧，看着高冷，其实人特别好。之前有个项目差点捅了娄子，是青裴哥帮我兜住的。他一句重话都没说，就拍拍我肩膀说‘下次注意’。”

他顿了顿，看着林夏，眼神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认真。

“所以林老师，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我觉得不太对。”

林夏的笑容维持得很好：“我也没说什——”

“我知道。”小周打断了他，“但那个意思，我听懂了。”

林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小周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林老师，我不是小孩了。有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分得清。”

“青裴哥在原氏是靠本事吃饭的，这一点投资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原总下来找他，是因为他值。”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站起来，端着餐盘看了林夏一眼。

“林老师，你交流完就回四川了，有些事儿，可能你不了解。”

他走了。

林夏坐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筷子。

——

同一天下午，另一件事也找上了他。

林夏正在临时工位上看资料，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他旁边的隔板。他抬头，看见王姐站在那儿，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审视的、严肃的神情。

“王姐？”林夏笑着站起来，“怎么了？”

王姐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林老师，借一步说话。”

林夏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他跟着王姐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关上之后，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王姐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老师，你前两天跟我说的那个事儿。”

林夏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什么事？”

“顾青裴在四川被裁的事。”

林夏的笑容淡了一分：“王姐，我也只是听说——”

“我知道你是听说的。”王姐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但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林夏没说话。

王姐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她在原氏待了许多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也见过太多职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一个人说出来的话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大概能闻出来。

“林老师，你来原氏交流，我们是欢迎的。你在报价方面的专业能力，大家也都认可。”她顿了顿，“但有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

“顾青裴进原氏，是经过反复面试的。他的履历、他的能力、他的过往，公司在录用他之前查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林夏的眼睛。

“林夏，”王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提这个。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青裴来原氏，经手的项目总金额超过两个亿，无一亏损。部门里几个年轻人都一直很认可他。”

“这个人靠的是什么，整个投资部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林老师，你在原氏待不了几天了。有些话，说多了，对谁都不好。”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王姐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楼道里重新陷入安静。

林夏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他失算了。

他以为投资部的人会像他以前待过的那些公司一样，同事之间面和心不和，表面上笑嘻嘻，背地里恨不得你摔得越惨越好。他以为只要丢出一颗石子，就会有人跟着起哄，有人跟着踩，有人跟着落井下石。

但这里不是他以前待的那种地方。

这些人……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都护着顾青裴？

小周说“青裴哥是靠本事吃饭的”，王姐说“这个人靠的是什么，整个投资部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发白，眼角有细纹，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疲惫又阴沉。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温和的、得体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这是他最擅长的那种笑。

他在这个笑容后面藏了十年。藏着自己的嫉妒、自己的不甘、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林夏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转得快。

投资部的人不行。

那些人或许跟顾青裴共事得久，已经被他收买了。小周、王姐他们都站在顾青裴那边，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会替他挡回去。

但他不需要说服投资部的人。

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听到那些话。

而原氏这么大，除了投资部，还有财务部、市场部、法务部、行政部……有的是人，有的是耳朵。

林夏回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假装在看资料，余光却在观察整个办公区的布局。

这一层除了投资部之外，还有半个楼层是共享办公区，平时会有其他部门的实习生和轮岗员工过来办公。那些人跟投资部不熟，跟顾青裴更不熟…

实习生。

林夏在心里默默盘算。

实习生来公司时间短，对公司的人和事没有太深的感情和判断力。他们好奇心强，喜欢八卦，而且实习生之间的信息传播速度比正式员工快得多，因为他们在各个部门之间轮岗，消息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更重要的是，实习生不会像王姐那样来质问他。

他们只会听了，信了，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林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于是，他开始物色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