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子诗歌精选》〔33〕

〔北京线装书局〕2025年7月出版发行

作者：熊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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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姓徐，青城（今成都都江堰）人，生卒年不详，五代后蜀至宋初期间在世，自幼能文，擅宫词，多才貌美。她是后蜀后主孟昶（chǎng）的妃子，深受孟昶宠爱，封慧妃，赐号花蕊夫人。宋灭蜀后，孟昶、花蕊夫人一行三十余人被押赴汴梁，七天后孟昶暴疾而终。从此，宋太祖封花蕊夫人为贵妃。在逼迫之下，她每日里强颜欢笑，虚与委蛇，最后还是死于非命，据说是因花蕊夫人不忘故国而被赐死。
世传《花蕊夫人宫词》百馀首，其中确证可靠者九十馀首。花蕊夫人存诗一卷（《全唐诗》卷798），其中《述亡国诗》最受人称道，流传千古。

宫 词（录二）

太液波清水殿凉，画船惊起宿鸳鸯。
翠眉不及池边柳，取次飞花入建章。

春心滴破花边漏，晓梦敲回禁里钟。
十二楚山何处是，御楼曾见两三峰。

【注释】
这二首宫词选自《全唐诗》下卷第798。 宫词：古代的一种诗体。多写宫廷生活琐事，一般为七言绝句。 太液：宫中水池名。 水殿：盖在水池上的宫殿，纳凉所用。 翠眉：借指宫女。古代妇女用黛青色画眉。 取次：任意、随便。 飞花：指柳絮。 建章：汉宫殿名，这里代指王宫。 漏：古代的计时器，用铜制成，分播水壶和受水壶两部。又称漏壶、漏刻。 禁：宫禁，皇帝住的地方。 十二楚山：即巫山十二峰，隐用巫山神女会楚王故事。 御楼：宫楼。

【译文】
太液池波清水殿风凉，
画船惊起夜宿的鸳鸯。
宫女不如池边的柳絮，
随意就飞过建章宫墙。

漏壶水滴碎宫女的心，
紫禁钟声把宫女惊醒。
神女的巫山不知何处？
御楼上只见两三峰影。

【评析】
从以上两首诗，不难看到花蕊夫人的文笔清新隽永，既有七言绝句的风雅，又有民间小曲的韵味。通过这些宫词，我们不仅得以窥见几乎被历史淹没的后蜀小朝廷的宫中风貌，还能欣赏这位才女留下的洋溢着非凡文采的清词丽句，如“太液波清水殿凉，画船惊起宿鸳鸯”、“春心滴破花边漏，晓梦敲回禁里钟”，等等，皆值得一读。

述亡国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注释】
本诗选自《全唐诗》卷798。 《述亡国诗》：宋太祖乾德二年（964年），宋军攻后蜀时，军力仅数万人，而后蜀军力则有十四万人。但一向耽于享乐的后蜀君臣毫无斗志，闻风丧胆，演出了一幕众降于寡的丑剧，后蜀为大宋所灭。蜀亡后，花蕊夫人被押送到汴京宋宫。这首诗是作者应宋太祖之命而作。 君王：指后蜀后主孟昶，926年投降北宋。城，指后蜀都城成都。 妾：花蕊夫人自称。 那：此处同“哪”。 解甲：解除武装，指投降。 更无：此处作“竟无”解。 男儿：指有骨气的男子汉。

【译文】
君王在城上挂出降旗，
我在深宫怎能得知？
十四万官兵一起投降，
竟无一个热血男儿！

【评析】
一个女子，其诗写得如此慷慨激昂，难怪流传千古。“君王城上竖降旗”，作者在诗的开篇就表达了对亡国昏君孟昶的鄙视和痛恨。次句“妾在深宫那得知”，纯用口语，直言无奈：我一个后宫嫔妃，一个弱女子，又岂有回天之力？“十四万人齐解甲”，至此，作者的羞愤已达极点，她终于开骂了：“更无一个是男儿！”骂得理直气壮。正因为其人如此，她后来还是不甘于在宋宫受辱苟活，最终死于非命。但她留下的这首诗却成为流传千古的名作。